冬日的铅云越压越低,细碎的雪沫子无声无息飘落,沾在屋檐枯草上,转眼便凝了层薄白。
樊家院内,药香还未散尽,长绕正将最后一把晒干的草药归类捆扎。
谢征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外伤结痂,内里气血却仍需几味温补草药稳固。
那几味药镇上药铺缺得紧,唯有后山背阴坡才寻得到。
阿姐今日依旧要去肉铺开市,家中只留长宁与她。
长绕盘算了片刻,来去不过半个时辰,速去速回,应当无碍。
她将长宁托付给隔壁赵大娘照看,又绕到房内,对着倚榻静养的谢征再三叮嘱。
长绕“我去后山采药,至多半个时辰便回。你安分待着。”
谢征抬眸看她,眼底含着浅淡笑意,声音已清朗许多。
谢征“姑娘放心,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自然惜命,也惜你一家安稳。”
长绕仍不放心,又将房门从外轻轻扣上,才拎起药篮,快步往后山去。
雪越下越密,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长绕脚步轻快,身形在林间穿梭,如轻烟掠过枯枝败叶。
她心中却莫名一阵发紧,眼皮轻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不敢耽搁,比平日快了近一半。
可不安非但未散,反而越来越重。
雪落无声,山路湿滑,她却步步稳准,衣袂轻扬,片刻便奔至樊家门外。
樊家院门外,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邻居,窃窃私语,神色慌张。
长绕心头一紧,拎着药篮快步踏入,刚进院门,脚步骤然顿住。
堂屋门敞开。
赵大娘、赵大叔站在一侧,神色复杂。
长宁缩在赵大娘身边,小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樊长玉立在正中,神色凝重。
而堂屋中央的椅子上,静静坐着一人。
一身粗布旧衣,仍难掩清挺身姿,眉眼深邃,神色沉静。
谢征。
他竟正大光明坐在樊家堂屋里,仿佛本就是这家的人。
长绕手中药篮猛地一沉,几乎要脱手落地。
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
全露馅了。
樊长玉先开口,直直落在妹妹身上。
樊长玉“你回来了。”
长绕僵在门口,竹篮还拎在手里,脸上那点温顺乖巧,裂了一道缝。
她飞快瞥了一眼堂屋里端坐的谢征,又看向自家阿姐,眼神闪烁,脑子飞速运转。
试图在一瞬之间编出一个合情合理,天衣无缝的谎言。
可不等她开口,樊长玉已经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樊长玉“不必编了。”
连编的机会都不给。
长绕“阿姐……”
赵大娘在一旁连忙打圆场,声音又轻又急。
赵大娘“长绕啊,你可算回来了,方才你大伯又带了人来闹,凶得很,我们拦都拦不住……”
长宁小声附和,小手指了指堂屋里。
樊长宁“二姐姐,那位哥哥好厉害。”
长绕心头一跳。
他伤还没好全,能有多厉害?
她目光投向言正,带着几分质问的无声控诉。
谢征恰好抬眸。
四目相对。
他眼底极浅地弯了弯,似笑非笑,沉静安然,半点没有被抓包的慌张。
反倒像早已知晓一切,从容得令人牙痒。
长绕在心里磨牙。
让你藏着,谁让你出来英雄救美了!
樊长玉看着妹妹那副明明慌得一批,面上还强装镇定的模样,眉峰微挑。
樊长玉“你在后山捡回来的人,藏了好几日,连我都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