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绕刚将药罐稳稳搁在灶上,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沉实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规律。
是阿姐长玉回来了。
只见长玉肩上扛着半扇新鲜猪肉,手里拎着一副杂骨,周身裹着市井烟火气,步履稳捷,风尘仆仆。
人尚未踏入院门,爽朗的声音已先一步飘了进来。

“长绕长宁,我回来了。”
长绕心头猛地一紧,手一抖,药勺轻轻撞在罐沿。
糟了。
屋里还躺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男人,半点声响都出不得。
阿姐性子最是护短,眼睛又毒,若是被她看出半分端倪,必定要追根究底,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
她强压下慌乱,脸上飞快堆起温顺笑意,快步迎出去,伸手就去接长玉手里的杂骨。
“阿姐回来啦,累不累?我来收拾。”

樊长玉睨她一眼,见她眉眼干净,气息平稳,倒没看出异样,只随口道。

“往后山跑了一趟,怎么脸这么红?可是冻着了?”
“许是风大吹的。”

长绕垂眸掩饰,指尖麻利地解着麻绳。
“我去煎药,阿姐歇着。”

长玉嗯了一声,目光随意往院里一扫,忽然顿住。

“你房门怎么掩着?方才宁娘进去闹你了?”
长绕背脊一僵,笑意丝毫不乱,声音软乎乎的。
“没有,我采药回来一身寒气,怕风吹进屋,就先掩上了。”

她说着,不动声色往房门方向挡了半步。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咳。
很轻,很哑,弱得像风吹纸动,可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却清清楚楚落进了樊长玉耳里。
长玉眉峰一蹙。

“你屋里有人?”
长绕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下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反应,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磕。
长绕面上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无辜地歪头。
“有人?阿姐定是听错了,许是老鼠呢,前几日宁娘不也总说屋里有鼠窜吗?”

樊长玉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锐利,似要把她看穿。
长绕不躲不闪,眼神清澈,温顺得像只无害的小兔。
半晌,长玉才舒展开紧锁的眉头,抬手轻揉她的头顶,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

“许是我杀猪杀得耳沉。仔细看着火,药别熬干了。”
“明白!”

长绕乖乖应下,看着阿姐转身进了灶房,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后背已微微发汗。
她轻手轻脚退回自己房门口,推开门缝往里看。
谢征已重新睁开眼。
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可那双深眸却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他方才分明感觉到,那一道无声无息的暗劲。
这姑娘,武功藏得真深。
长绕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指尖抵在唇边,语气却带着十足的警告。
“听见没有,我阿姐手里的刀快得很。”

“你再敢乱咳一声,我不埋你,我就让阿姐把你当野猪宰了炖汤。”

谢征凝视着她的模样,唇角悄然扬起,那抹微笑如春日微风,几不可察,却在眼底泛起了丝丝涟漪。

“全听姑娘的。绝不乱叫,不乱动,不连累你。”
长绕一愣。
这人,醒着的时候,倒比昏死时好说话多了。
她哼了一声,理了理裙摆,又恢复那副清温柔顺的样子。
“算你识相。安心躺着,药熬好我给你端来。”

她说完,转身轻步离去,关门时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屋内,谢征缓缓闭上眼。
这一捡,不知是劫,还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