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镇上,她特意绕开人多的街巷,从后院矮墙悄无声息翻进樊家小院,动作利落如猫。
刚把人轻放在自己房间的塌上,门外便传来长宁的声音。

“二姐姐,你回来啦?”
长绕心头一紧,迅速将门掩上,理了理衣裙,脸上又漾开温顺柔和的笑意,推门出去。
“宁娘,怎么了?”


“二姐姐,你身上……有血。”
长绕垂眸一看,素裙上果然沾了几点暗红。
她神色不变,温柔一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小妹的鼻尖。
“后山不小心蹭到的野果,没事。二姐姐去洗洗,晚上给你炖甜甜的药汤。”

长宁似懂非懂点头,小脸上满是信任。
小脚步声渐渐远去,一路小跑着离开。
长绕依旧贴着门,屏息听了好一会儿。
确认那道小小的身影真的走远,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回身,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
“吓死我了……差点就露馅。”

话音刚落,床上那男子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极轻,却没逃过长绕的眼。
她方才还松垮垮拍着胸口,下一刻身形已如影子般掠到床边。
指尖无声扣在他脉门之上,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冷利。
只要他敢出声,她有的是手法让他再昏过去。
可男子并未睁眼。
只是眉心紧蹙,唇瓣微启,气息依旧微弱,却已不再是全然昏死。
他醒了,只是还没力气睁眼。
长绕眸色微沉,指尖稍稍用力,不轻不重按在他肩井穴上,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带着警告。
“醒了就安分些。”

男子喉间低低一哼,似疼似闷,却依旧没睁眼。
长绕见状,稍稍松了指尖,却未撤开。
“我不管你是谁,为何浑身是血。”

她声音放得更轻,清软里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家经不起半点风波,你若敢连累我们……”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依旧笑得温顺。
“我便真的,把你埋回后山雪里。”

男子睫毛又是一颤。
这一次,他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眼极深,像寒潭映雪,明明虚弱到极致,却依旧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仪。
他看向她,目光沉静,没有惊慌,没有凶狠,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长绕迎着他的视线,半点不怯,指尖稳稳扣在他脉上,笑意温温柔柔。
“郎君醒得倒是快。”

男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翻涌。

“你……”
“我叫长绕,樊长绕。”

她干脆自报姓名,语气坦荡。
“我救你,不是好心,是看你快冻死在雪地里,像极了当年的我。”

“你欠我一条命,我不图报答。”

“只求你,在我家安安静静养伤,不问不说不惹事。”

男子定定看着她,眸色深暗,看不出情绪。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少女看似清瘦温顺,实则身手利落,绝非普通乡野丫头。
她会武。
而且藏得极深。
他沉默片刻,气息微喘,却依旧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我言正,记下了。”
长绕眸色微动。
她点点头,收回手,语气恢复柔和。
“记住便好。”

“你伤重,不宜多动,我去给你煎药。”

“在我回来之前,你若是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弯眼一笑,清灵又狡黠。
“我便让你再也发不出声音。”

谢征看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长绕不再多言,转身轻步出门,顺手将门虚掩,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屋内重归安静。
谢征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在自己伤口上。
包扎手法利落,草药药性温和却力道十足,显然是懂医理、更懂人体要害之人。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小门,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