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晟皇帝的御书房内,龙涎香焚得正浓,烟气缭绕间,将帝王那张满是痴迷与苍老的脸映得愈发晦暗。
栎绕一身素白衣衫,身姿挺拔如寒玉,虽无往日绯红锦袍的张扬,眼底桀骜却半分未减,字字清晰。
##栎绕 “父皇,儿臣愿随那些世家少女同往彭閬仙山,侍奉仙君。”
御案后的天晟皇帝闻言,浑浊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抹讶异。
随即便是不加掩饰的狂喜,竟连半分反驳与迟疑都无。
他抚着颔下花白的长须,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欣慰。
#皇帝 “朕的绕儿,今日竟这般懂事。你能侍奉仙君,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也是我天晟皇室的荣光!”
他全然不见往日对这她的苛责与管束,只当她是幡然醒悟,满心都是借女儿求得长生的算计。
栎绕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寒意沁骨。
真是天真得可笑。
这昏聩人皇,满心满眼都是长生虚妄。
他若是知晓,他这位公主,真身乃是庇佑天晟百年的龙族贵女,怕是此刻就不会这般和颜悦色。
反倒要琢磨着如何将她拆骨入丹,借龙族本源之力,攀附那所谓的仙君了。
檀香的气息愈发腻人,她敛去眼底所有锋芒,只作顺从模样颔首。
##栎绕 “儿臣晓得,定不负父皇厚望。”
天晟皇帝愈发满意,当即传旨,令内侍为栎绕备下最华贵的衣饰与珍馐。
登舟前,秉烛一身玄甲立于码头最高处。
银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身姿如松似柏,压下了满场的慌乱。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越的声音穿透人声,字字沉稳,给了惶惑中的少女们一丝底气。
#秉烛 “诸位姑娘莫怕,本统领奉旨护送各位前往彭閬仙山,此去乃是侍奉真仙。”
#秉烛 “一路之上,有本统领在,定护诸位周全,绝不让半分邪祟近身。”
画舫缓缓驶离码头,御河两岸的杨柳依依后退,皇城的朱墙金瓦渐渐隐入远山黛色。
栎绕凭栏而立,望着滔滔河水滚滚东流,眼底翻涌着沉沉暗浪。
肖瑶端着一盏热茶走近,将茶盏递到她手中,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轻声道。
#肖瑶 “风大,别站太久,仔细着凉。”
栎绕接过茶盏,暖意顺着瓷壁漫入手心,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她侧目看向肖瑶,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
想来这些时日为了打探消息,定是奔波许久。
##栎绕 “迷雾森林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吧?金夫人与芸意,后来如何了?”
肖瑶在她身侧站定,望着海面粼粼波光,缓缓道来。
#肖瑶 “金夫人大义灭亲,亲手了结了掌门的性命,而后便拔剑自刎,以血谢罪。”
#肖瑶 “芸意……她的眼睛能看见了,可阿离终究是跟着金夫人去了。
栎绕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茶汤晃出几滴,落在素色裙摆上,晕开浅淡的湿痕。
她虽不齿金穆清的伪善与残暴,却也叹服金夫人的烈性与大义,这般爱恨决绝,倒也是个奇女子。
人间百态,真是荒唐又唏嘘,有人穷尽一生渴求长生,有人手握长生却弃之如履。
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水汽的微凉,她忽然转头看向肖瑶。
##栎绕 “那你可知栎煦为何会去万妖谷?”
#肖瑶 “栎煦是想找红烨商讨要事。”
肖瑶如实答道。
#肖瑶 “那碎梦仙君实则是以你为饵,设下了圈套,红烨与栎煦才会双双上当。”
#肖瑶 “后来我和秉烛多方探查,才确认你仍在皇宫之中,并未落入险境。”
栎绕望着一望无际的波澜河面,心中泛起阵阵涟漪,眉峰微蹙。
##栎绕 “这个碎梦仙君,到底是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秉烛一袭玄甲走来。
#秉烛 “ 这碎梦仙君本是天上的仙女,因动了凡心,爱上了人间的男子,触犯天条而无法返回天庭。”
#秉烛 “可她倾心相待的男子,最终却背叛了她。”
#秉烛 “自那以后,她便复仇化身为魅,专吸人间女子的灵气,以此永驻容颜,修为也愈发诡异难测。”
正说着,画舫已行至深海之处,碧波万顷,浪花翻涌。
日光洒在海面上,碎金万点,晃得人睁不开眼。
忽然间,有阵阵奇异的仙乐从云海深处传来,缥缈空灵,如泣如诉。
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正牵引着画舫向那云雾缭绕之处驶去。
众人不知,他们已然踏入了碎梦仙君布下的烟虚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