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琉璃瓦檐承过几朝晨光,阶前的海棠落了又开,栎绕竟真安分了数日。
栎煦许是松了心防,只在晨昏遣人送来膳食汤药,身影竟难得的不曾露面。
只传了口谕,令几位朝臣家的贵女入宫伴驾,免她在宫中孤寂。
这几位世家小姐,皆是名门贵女。
每日陪着她在殿中弈棋品茗,去御花园折枝簪鬓,倒也消了几分被囚的烦闷。
栎绕虽瞧着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几分通透,知晓这是栎煦的试探,也是变相的看管。
却也懒得点破,只虚与委蛇,日日应付着。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拂岸,御湖碧波粼粼,浮藻间锦鳞往来翕忽。
栎绕倚着朱红栏柱,指尖捻着鱼食撒入湖中,金红锦鲤争食翻涌,溅起细碎水花沾湿衣袂。
尾鳍扫过碧波,溅起粒粒银星,争食的声响簌簌,倒也热闹。
指尖的鱼食渐渐见空,她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柳絮,眸光微转,望向宫门。
往日里这时分,那几位小姐早已携着茶点、团扇簇拥而来,今日却异乎寻常的静。
栎绕眉梢微挑,心头掠过一丝疑窦。
莫非是迟了?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半刻,日头渐渐爬高。
将她的身影拉得愈发纤长,岸边的青石凳已被晒得微暖。
宫门处依旧杳无人影,连守在宫门口的内侍,都似比往日少了几分动静。
##栎绕 “倒是奇了。”
栎绕低喃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碗的边缘,那碗壁温润,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
##栎绕 “来人。”
她扬声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守在宫门处的两名内侍听见她的声音,身子骤然一僵,神色瞬间变得慌乱无措。
其中一人连忙躬身快步走过来,头垂得极低,几乎要抵到胸口,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公主殿下。”
内侍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僵硬得很。
栎绕眸光一凛,扫过他紧绷的脊背,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
##栎绕 “今日沈小姐她们,怎的没来?”
内侍身子猛地一颤,支支吾吾道。
“回、回殿下,许是……许是各位小姐家中有要事,故而耽搁了。”
栎绕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讥诮。
##栎绕 “巧得很,竟都齐齐有事?”
那内侍被她的气势所慑,脸色瞬间惨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刚要辩解。
另外一名内侍的声音传来。
恰在此时,另外一名内侍略显急促的声音从宫门方向传来,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公主殿下,秉烛大人求见。”
栎绕闻声回眸,凤目微凝。
只见宫道尽头两道身影疾步而来,为首者玄甲银纹,身姿挺拔如松,正是秉烛。
他衣袍沾着风尘,显是历经一番奔波。
而紧随其后的那人,一身青色素雅宫装,却难掩眉眼间的爽朗利落,不是肖瑶是谁?
栎绕快步迎上,眸中满是错愕。
##栎绕 “你二人怎会在此?肖瑶,你这打扮……”
肖瑶几步上前,一把攥住栎绕的手腕,掌心带着薄茧与风尘的凉意,语气急促如星火。
#肖瑶 “可算寻着你了!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见你一面。”
秉烛上前一步,玄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单膝行礼,神色凝重如覆寒霜,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带着惊心动魄的重量。
#秉烛 “殿下,大事不妙。臣与肖瑶姑娘冒死入宫,正是为了报信。”
#秉烛 “陛下颁了密旨,遴选百名世家少女,三日后命臣送往彭閬仙山,供奉仙君。”
原来沈小姐她们,还有近日宫中失踪的贵女,根本不是家中有事。
栎绕只觉耳畔轰鸣,天晟皇帝痴迷长生之道,她虽是早有耳闻,却从未想过他竟会荒唐到这般地步。
她心头翻涌着惊怒,赤红了眼尾。
##栎绕 “荒谬,世间哪有这般邪祟的仙君?”
#秉烛 “正是,我们也曾见过那仙君,正是堕仙,陛下心意已决,我们不得不冒险来此。”
肖瑶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急声道。
#肖瑶 “还有更要紧的事,红烨君上与你兄长栎煦,都不见了。”
##栎绕 “红烨与栎煦,他们二人修为不浅,怎会同时失踪?”
栎绕霍然抬眸,凤目圆睁,方才的惊怒瞬间化作惶急。
#肖瑶 “应是碎梦仙君所为,我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在万妖谷。”
秉烛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秉烛 “二人皆被强行掳往彭閬仙山,如今生死未卜。”
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栎绕心神俱裂。
她方才还在盘算如何哄骗栎煦,如何寻机出宫见红烨,怎料转瞬之间,二人竟皆落于敌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悲痛。
##栎绕 “既然父皇要的是世家少女,那我便与你们一同前往彭閬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