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晟皇城的宫墙,高得像一道割裂天地的屏障。
青灰色的砖石上爬满了苍苔,浸着百年的湿冷。
栎绕被栎煦带回东宫时,恰逢一场绵密的春雨落下。
雨丝如银针,斜斜地织着,将琉璃瓦檐染得发亮。
她一路沉默,赤金莲花履踏着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绯红锦袍下摆沾了泥点,却浑不在意。
内侍们捧着她的衣饰、珍玩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踏入寝殿的刹那,栎绕抬手便掀翻了殿门的铜环。
##栎绕 “谁都不许进来。”
鎏金铜锁“咔嗒”落定,将一室清冷与外头朱墙金瓦的喧嚣彻底隔绝。
殿内的珠帘被风拂得轻晃,叮咚作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啜泣。
栎绕褪下沾了泥污的锦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
她将自己摔在铺着云纹软垫的榻上,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窗棂上,她却连掀帘一看的兴致都无。
只怔怔望着帐顶绣着的九凤朝阳图,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红烨在屋顶的模样。
殿外的雨,下了一夜。
翌日清晨,雨歇了,天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金砖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殿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着小太监小心翼翼的禀声。
“公主殿下,御膳房新做的莲子羹与蟹粉酥,您多少用些吧?”
声音未落,栎绕已是心头不耐,抬手便将案上一只霁蓝釉茶盏扫了出去。
青瓷碎玉之声刺耳,茶盏撞在朱漆殿门上,溅起的残茶顺着门缝淌出,晕开深色水渍。
##栎绕 “滚!”
她的声音裹着未散的怒意与委屈,尖细里带着几分沙哑。
##栎绕 “本公主不吃,统统给我扔出去!”
小太监吓得手一抖,食盒险些脱手,连滚带爬地退了数步,撞到身后立着的栎煦。
他抬眼望见栎煦沉如寒玉的眉眼,更是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着青石板砰砰作响。
“二皇子饶命!奴才……奴才劝不动公主殿下……”
栎煦却并未动怒,指尖轻抬,语气淡得无波。
#栎煦 “下去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廊下瞬间只剩栎煦一人。
结界的灵光微微波动,却未阻碍来人。
殿内寂静无声,他缓步走近,在榻边落座,衣料摩擦间带着松针与龙涎香的清冽。
#栎煦 “闹够了?”
栎绕闻声,猛地偏过头,将脸埋进锦被里,只留一截绷得发直的脊背对着他。
声音闷闷的,裹着化不开的愠怒。
##栎绕 “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既敢囚我,便别管我是死是活。”
#栎煦 “昨日是我行事鲁莽,可你若再遇不测,叫我如何对得起龙族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轻得似檐角垂落的雨珠,砸在人心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心头已然盘算起脱身之法。
栎煦素来疼她,今日这般软语相劝,定是心怀愧疚。
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结界的破绽,或是寻得出宫的契机。
她敛了面上怒色,只将身子往榻里缩了缩,装作不闻不问,连指尖的动作都放缓,只作气闷难平的模样。
#栎煦 “你自小性子野,闯祸无数,哪一次不是我替你兜着?我何曾真的想囚你?不过是怕你再涉险境罢了。”
栎绕依旧不吭声,只微微侧过脸,望着雕花窗棂外的海棠花。
肩头微微耸动,似是还在委屈。
过了片刻,她猛地转头。
杏眼泛红,泪珠恰到好处地凝在纤长的睫羽上,似落未落,模样楚楚可怜。
##栎绕 “你只当我是笼中雀,困在这宫里便好。百年旧事,你明知所有隐情,偏要瞒着我。”
##栎绕 “我想见他,你偏要拦着我,栎煦,你根本不懂我。”
她故意放软了声线,尾音带着哭腔,模样楚楚可怜。
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紧紧盯着栎煦的神色,看他是否动容。
栎煦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终是轻叹一声,语气软了几分。
#栎煦 “你们靠近彼此,只会徒增祸端。”
#栎煦 “还有半月就是你的生辰,你乖乖在宫中待些时日,等生辰过后,我再带你去见他,可好?”
他这话半是安抚,半是承诺,语气里带着退让。
可栎绕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既敢将她锁在东宫,设下重重结界,便绝不会轻易松口。
她垂眸拭去睫羽上的泪珠,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妥协。
##栎绕 “那我勉强答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