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35

窗棂漏进熹微天光，将案头冷透的茶盏晕出一层浅淡银辉。

红烨静坐窗前，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添了几分难掩的倦意。

他一夜未眠，指尖捻着那枚被摩挲得温润的红衣面人。

指腹一遍遍抚过面人灵动的眉眼，眼底翻涌着百年未散的怅惘。

连晨光染亮了睫羽，都未曾察觉半分。

瞧着红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小沐心头的火气直往上冒，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小沐 “君上，您何必这般？那栎绕公主定是装的。”

#小沐 “这般锥心刺骨的所作所为，她怎会半分记不得？分明是得了记忆便想撇清干系，徒惹您伤怀。”

他只恨自己不能将那刁蛮公主揪到君上面前，问个清清楚楚。

红烨闻言，缓缓抬眸，眼底是沉淀了百年的疲惫与茫然。

他轻轻摇头，动作轻得像风拂柳絮，那声叹息混着晨光里的凉意，淡得几乎听不清。

#红烨 “她不是装的，是真的忘了。”

忘了上元灯节的漫天灯火，忘了河灯上共许的心愿。

他垂眸将面人妥帖揣回衣襟，贴在心口最暖的地方。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又藏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牵挂。

#红烨 “你先回万妖谷，迷雾森林的事，我亲自处理，待办妥了，便带着肖瑶他们回去。”

小沐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君上的吩咐，只得狠狠跺了跺脚，闷声道了句。

#小沐 “属下遵命。”

屋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街巷渐渐热闹起来。

摊贩的叫卖声穿风而入，软糯的吴侬软语混着晨光，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红烨望着窗外出神，心口那处空落的疼意，又添了几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叩木门的声响。

红烨身形微顿，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亮的希冀，那是一夜枯坐里，唯一的鲜活光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门口，指尖都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满心满眼皆是期待。

他扬声开口，声音里竟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红烨 “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映得门口那人浅黄襦裙愈发鲜亮。

肖瑶拎着裙摆跨步而入，眉眼间满是利落爽朗。

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大丽与啰啰，手里提着打包好的早点，香气四溢。

红烨的目光飞快扫过肖瑶身后，空荡荡的廊下，哪里有那抹熟悉的石榴红影？

方才眼底的希冀，如被骤雨打落的星火，瞬间熄灭，只剩下沉沉的黯淡，连周身的檀香，都似冷了几分。

肖瑶将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热气裹着桂花糕与豆浆的香气漫开来。

见他望着自己身后张望，不由得挑眉笑道。

#肖瑶 “君上，今日我们要去迷雾森林，你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往？”

红烨缓缓收回目光，掩去眼底所有的失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唯有那微微发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心事。

#红烨 “好。”

他顿了顿，终究是按捺不住，声音轻得像一声试探，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的期盼。

#红烨 “栎绕呢？怎的不见她？”

肖瑶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肖瑶 “别提了，天还未亮，东方刚泛鱼肚白的时候，栎煦便带着人寻来了，不由分说便将栎绕强行带回宫了。”

#红烨 “回宫了……”

红烨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风沙磨过。

他缓缓垂眸，长长的睫羽覆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所有的失望与不甘，都藏在了那片阴影里。

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闷痛难忍，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原来，他昨夜说的那些话，竟都成了真。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云泥之别，隔着尸山血海的恩怨。

她忘了过往，于她而言，大抵是最好的结局，这般不告而别，或许也是她默认的抉择。

百年执念，一朝落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肖瑶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也跟着一软，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

#红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