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绕只觉后背剧痛袭来,仿佛被千斤巨石碾过。
眼前猛地炸开一片金星,天旋地转间,意识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恍惚间,似有宋墨的声音穿透混沌传来,一声接一声唤着她的名字,那语调里的慌乱是她从未听过的。
可那声音偏又像被狂风卷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是模糊在耳鸣的嗡鸣里。
彻底坠入黑暗前,她死死攥紧了袖中那只药囊。
是窦昭给的,此刻囊中药草的清苦香气格外分明。
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竟让她蓦地想起京中那个燃着暖炉的冬夜。
炭火烧得正旺,映着窗上冰花,暖融融的光里,连空气都带着三分甜。
宋墨被巨力推得踉跄后退,待他稳住身形回头时。
只望见漫天烟尘翻涌中,蒋绕的身影已被倾颓的车厢死死压住。
那抹水绿色的襦裙本是春日里最鲜活的颜色,此刻却被尘土与暗红浸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灰褐色。
宋墨“蒋绕!”
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宋墨疯了般冲过去,徒手扒开那些断裂的木片。
指尖触到她后背时,一片温热的黏腻瞬间蔓延开来——是血。
他声音都在发颤,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废墟里抱出来。
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却白如宣纸,额角磕破的地方。
血珠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下巴尖凝成小小的红点,又滴落在他的铠甲上,洇开一小朵暗沉的花。
宋墨“醒醒……”
宋墨抬手轻拍她的脸颊,掌心下的肌肤凉得惊人。
可怀中人毫无反应,唯有鼻翼微弱的翕动,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
周遭的骚动不知何时静了下来,那些原本喧哗的难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
英国公府世子一身银甲上沾了血污,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底,此刻竟翻涌着吓人的赤红,像一头被触怒的困兽。
宋墨“军医!快叫军医!”
宋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抱着蒋绕的手臂却稳得惊人。
只是那暴起的青筋与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极致的紧绷。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力道,将她掐进自己的骨血里。
亲兵们迅速围上来,在四周筑起一道人墙隔绝了窥探的目光。
宋墨抱着蒋绕转身就往中军帐跑,猎猎作响的披风被风掀起。
边缘处沾染的尘土簌簌落下,倒像是一面在战火中残破却依旧挺立的旗帜。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眼睫,忽然就想起京城里那个上元节的夜晚。
她站在花灯如海的长街上,怀里捧着一盏兔子灯,暖黄的光映在她眼底,漾开细碎的金芒。
那时她笑着说:“躲不掉的事,便不躲。”
原来,她从不是说说而已。
宋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听得见:
“别死,阿绕。”
这一次,他没再去想她是谁,没再去计较她藏着多少秘密,也没再纠结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虑。
他只知道,这个顶着“蒋绕”名字的女子,不能死。
半分理由也没有,就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