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她眉宇间的生涩便被风霜磨出了韧劲,倒真有几分将门女儿的模样。
宋墨“我让人给你送些人手。”
城西的粥棚前,蒋绕正舀着米粥递给排队的老人,手腕上的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宋墨立在不远处看着,见她被一个哭闹的孩童溅了满身粥水,非但不恼。
反倒笑着从怀里摸出颗糖递过去,那是前几日从严朝卿那抢来的,油纸还带着淡淡的桂花味。
他走过去,递上一壶水。
宋墨“累吗?”
蒋绕仰头喝了大半,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凉意。
蒋绕“比起从前,这算什么。”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宋墨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攥着木勺的手上。那双手曾握过刀,如今却握着救人的粥勺,指节上的薄茧磨得更厚了些。
宋墨“定国公府需要一个女儿,不是一把刀。”
宋墨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宋墨起身告辞。蒋绕忽然叫住他。
蒋绕“宋墨。”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表哥”的生分,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熟稔。
宋墨“怎么?”
蒋绕“谢谢。”
不等宋墨开口回应,蒋绕已轻快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尘土,动作间透着一股少女独有的洒脱与灵动。
蒋绕“好了,你快去休息,我得去忙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福亭关的城门口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负责瞭望的士兵扯着嗓子高喊。
“是赈灾的马车!朝廷的粮草到了!”
这声呼喊像投入沸水的石子,瞬间点燃了满城沉寂。
难民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枯瘦的手在空中乱挥,嘶哑的嗓音里混着哭腔。
黑压压的人群朝着城门口挪动,像一股汹涌的浊流。
蒋绕刚把最后一锅粥舀完,听见动静便往城门赶。
远远看见宋墨正站在马车旁清点物资,他身边的亲兵正奋力维持秩序,可潮水般的人群早已冲垮了防线。
“让让!都让让!”
士兵的呵斥声被淹没在嘈杂的呼喊里,有人被挤倒在地,紧接着便是更凄厉的哭嚎。
蒋绕心头一紧,拔腿就往人群里钻。
她自幼练就的身法此刻派上了用场,灵巧地避开冲撞的身影,像条游鱼般穿梭到宋墨身边。
她拽住宋墨的衣袖,声音被风吹得发飘。
蒋绕“这样不行,人群太乱,会出事的!”
宋墨眉头紧锁,刚要下令让亲兵组成人墙,最前排的马车忽然一阵晃动。
不知是谁喊了句“车上的粮食掉下来了”。
本就躁动的人群瞬间失控,所有人都往前涌,仿佛前方有救命的稻草。
蒋绕“小心!”
蒋绕眼尖,看见一辆马车的车轮被挤得脱了轴,车厢倾斜着往宋墨这边倒来。
木板摩擦的刺耳声响里,还夹杂着惊马的嘶鸣。
宋墨正扭头指挥亲兵,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危机。蒋绕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将他往旁边一推。
沉重的车厢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