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亭关的风裹着沙砾,刮在人脸上像被细刀割过,生疼。
宋墨立在临时营帐前,玄色披风被风掀起边角,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军帐与灾后狼藉的城镇,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飓风过境后的断壁残垣间,偶有瘦骨嶙峋的身影蜷缩着,像被遗弃的枯柴。
飓风刚过,百姓流离失所,亟需救济,可负责调度粮草的官员却屡次以“库房空虚”“道路损毁”为由推脱。
发下去的粮食更是掺着沙土的陈米,嚼在嘴里硌得牙床生疼。
城门口挤满了难民,枯黄的手从破衣烂衫里伸出来,朝着疾驰而过的马车徒劳地抓挠,嘶哑的哭喊声混着风声,像钝刀反复切割着人心。
蒋绕跟着宋墨的队伍抵达时,正撞见这一幕。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
帐帘被掀开的瞬间,浓重的药味与墨香扑面而来。
主位上的中年男子鬓角已染霜色,铠甲未解,肩头缠着渗血的绷带,正是蒋梅荪。
他抬眼看来,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骤然惊震,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层层叠叠的情绪翻涌上来。
目光落在蒋绕身上时先是一怔,随即便死死盯住她腰间的羊脂玉佩。
那是当年他亲手为女儿系上的生辰礼。
蒋绕“父亲。”
蒋绕的声音轻得像风拂柳叶。
蒋梅荪“绕儿!”
蒋梅荪的声音发颤,猛地起身时带倒了案前的笔架,狼毫散落一地。
他几步冲到蒋绕面前,枯瘦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薄茧蹭得她皮肤发痒。
蒋梅荪“真的是你?我的女儿……”
蒋绕喉头哽住,那句“我不是”卡在舌尖,却被他眼中汹涌的泪意堵了回去。
她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风霜,看见他颤抖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想起真正的蒋绕临死前那句“不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蒋绕“爹。”
她终是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蒋梅荪瞬间老泪纵横,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蒋梅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反复念叨着,泪水浸透了她的肩头,带着滚烫的温度。
帐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帐篷缝隙,宋墨立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相认的场景。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是转身吩咐随从。
宋墨“备些热汤来。”
几日后,宋墨带着亲兵突袭了粮官的府邸。
地窖里堆积如山的粮草早已发潮霉变,却被粮官以优等军粮的名义报给朝廷。
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墨迹里仿佛浸着难民的血泪。
宋墨“押下去。”
宋墨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着粮官被拖走时惊恐的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转身时,却见蒋绕站在府门外,手里提着个空了的米袋,水绿色的襦裙沾了不少灰。
宋墨“你怎么来了?”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鬓边碎发已被汗水濡湿。
蒋绕“中军帐的粥棚不够用,我跟爹说,想在城西再搭几个棚子。”
宋墨看着她被晒得发红的脸颊,忽然想起京城里那个捧着兔子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