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绕按着记忆拐进一条深巷,窦府的朱漆大门就在巷尾。
可未等她走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根下。
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正欲转身,那背影竟与窦昭有七分相似。
下一秒,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黑衣汉子,一记手刀劈在女子颈后,人便软了下去,被麻利地塞进麻袋扛走了。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蒋绕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只见那伙人出了城门,一路往西郊破庙去了。
风过林梢,带起几声夜枭的啼叫,倒像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添了几分诡异。
西郊破庙的门早已朽烂,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极了临死前的喘息。
蒋绕伏在庙顶的横梁上,借着月光看清了底下的情形。
窦昭被扔在稻草堆上,手脚被粗麻绳捆着,嘴上贴着布条,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正透过月光冷冷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庞昆白。
蒋绕指尖的匕首泛着寒光,正欲跳下。
却见窦昭忽然用力扭动了几下,早已割断了手腕上的绳子。
庞昆白被这变故惊得后退半步,蒋绕如狸猫般落下,匕首抵在他咽喉。
“不想死就闭嘴。”

庞昆白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窦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看向蒋绕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怎来了?”
蒋绕收了匕首,皱眉看着她手腕上被瓷片割出的血痕。
“我担心你,你知道他们会来?”


“我那继母的心思,我岂会不知。与其被动等着她下手,不如主动入局,看看她到底能狠到什么地步。”
窦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的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蒋绕身上。

“倒是让你卷进来了。”
“说这些做什么,接下来怎么办?”


“我有法子应对。”
蒋绕动作一顿,想起宋墨递来的密信。
想起定国公府檐下悬着的灯笼,更想起福亭关八百里加急的急报。
“我要去福亭了,本想先去窦府和你辞行。”


“福亭不比京城,你此去多加小心。”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药囊。

“这里面是治外伤和风寒的药,你带着。”
蒋绕接过药囊,指尖触到那微凉的布料,心里忽然有些沉甸甸的。
这些日子相处的点滴涌上心头。她初醒时窦昭递来的那碗药,她认亲前窦昭细致的叮嘱,还有此刻这份不动声色的关切。
“多谢。”


“谢什么。”
窦昭笑了笑,那笑意清浅却真诚。
蒋绕也笑了,这是她顶着蒋绕的名字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她转身往破庙外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照顾好自己。”
窦昭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好。”

蒋绕用力点头,转身踏入夜色。
青衫一角很快融进浓墨般的黑暗里,只留下破庙的半扇木门,还在风里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