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角木盆中,早已注满了温汤。
水汽如淡烟般袅袅氤氲,浮着数片碾作碎末的香薷。
栎绕净面濯发,拭去鬓角水珠,方取过一袭月白襦裙换上。
那裙料乃是极细软的流云纱,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走动时裙裾轻扬,宛如月下惊鸿。
她拈起玉簪,指尖漫不经心地穿梭于青丝之间。
随意挽了个垂鬟髻,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慵懒。
抬眸望向青铜镜,镜中女子眉峰若远山含黛,眼眸似秋水横波。
往日里那股子娇憨顽劣,竟被这一身月白洗得干干净净,反倒透出几分遗世独立的清绝冷艳。
唯有眼底深处,那抹不肯驯服的桀骜,依旧如燎原烈火,灼灼燃烧,未曾半分消减。
她理了理裙角,正欲推门而出,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轻得如同落叶拂过地面,若非她五感异于常人,怕是连半分声响也察觉不到。
栎绕心头蓦地一动,推门的手微微一顿,腕间陡然发力,厚重的木门被她猛地拉开。
门外立着的,竟是肖瑶。
那姑娘一身浅黄襦裙,裙上绣着细碎的迎春花,衬得她肌肤莹白,宛如初春新绽的花蕊。
此刻她正怔怔地望着栎绕,一双杏眼睁得浑圆。
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突然地开门,惊得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栎绕眼疾手快,不及对方反应,便探手如电,一把攥住肖瑶纤细的手腕。
那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木屋之中,反手扣上了木门。
栎绕“你是跟在秉烛身边的那个姑娘?”
栎绕指尖微微收紧,眸中火光更盛,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
栎绕“ 你怎么会在这万妖谷?秉烛呢?他是不是也被掳来了?”
肖瑶被她攥得手腕生疼,却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杏眼一弯,露出个狡黠灵动的笑靥。
她手腕轻轻一翻,如游鱼般从栎绕指缝间滑出,旋即后退半步,背靠着木门,指尖俏皮地勾了勾鬓边碎发。
她声音清脆如莺啼,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肖瑶“公主殿下好眼力,小女子肖瑶,正是那日随秉烛大人办事的。”
栎绕眸子微眯,眼底桀骜的光芒更甚,步步紧逼。
栎绕“少跟本公主绕圈子,你怎么来的?”
肖瑶“我也不知,那日古林混乱,我拾得石卵后,再睁眼,便已在这万妖谷中了。”
栎绕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肖瑶的脸庞,似要将她眼底的每一丝情绪都剖解分明。
栎绕“石卵?”
肖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柳眉微蹙,眼底满是真切的困惑与茫然。
肖瑶“正是。而后妖王红烨,便一口咬定我是妖,还强留我在这谷中,让我学习妖术。”
栎绕“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了?”
栎绕眉峰微挑,显然不信她所言仅有这些。
肖瑶“我若是将知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尽数告知公主,不知公主要如何报答小女子这份诚意呢?”
肖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
栎绕心下陡然一动,暗忖这肖瑶定是还藏着什么隐情。
说不定与那红烨之间,还有不为人知的纠葛。
她眸光微转,当即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诱人的意味。
栎绕“你难道不想离开这万妖谷吗?”
栎绕“只需你据实相告,待我寻得回去的法子,你想要什么,本公主都可以答应你。”
肖瑶眼珠滴溜溜一转,似是在权衡利弊,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
肖瑶“他……还提到了宁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