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绕“不知阁下可否提点一二?”
栎绕“也好让我想想,究竟是何时何地,有幸结识了阁下这般人物。”
栎绕说着,目光却未曾离开过红烨的脸,分毫毕察。
她要看他眼底的情绪,看他听闻这番话时,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会漾起怎样的涟漪。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若真与她有旧识,她怎会毫无印象?
除非……她曾失去过一段过往,一段连自己都记不得的过往。
红烨指尖悬在她鬓边的金步摇上,那抹极淡的涟漪骤然沉落,化作眼底化不开的惆怅。
如墨滴入清水,晕染开来,连周身的檀香都添了几分苦涩。
墨色瞳仁里映着她的模样,映着那身蒙尘却依旧灼眼的绯红锦袍,恍如隔世的旧影与眼前的鲜活重重叠叠。
又在她刻意逢迎的语气里寸寸碎裂,碎成满地无法拼凑的残片。
他缓缓收回手,冰凉的指尖垂落身侧,骨节微微泛白,似是攥着什么不忍触碰的过往。
那力道之大,竟似要将指骨捏碎。
红烨“也罢。”
红烨起身抬脚,衣袂扫过地面的残绳,脚步已近木门。
那扇朽坏的门轴,正发出咿呀的轻响,似要将这一室的逼仄与难堪,尽数关在身后。
见他要走,栎绕心头一急,先前强撑的倨傲与狡黠瞬间崩解,如冰雪遇春,消融殆尽。
她心念电转,霎时敛去眼底所有寒芒,嘴角微微向下一撇。
原本娇俏明艳的面容瞬间染上一层梨花带雨的委屈,那模样,可怜得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栎绕“你别走。”
红烨的脚步骤然顿住,玄色衣摆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素色衣襟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宛如墨滴入宣,晕染出无尽凄楚。
栎绕“手疼……红烨,我的手好疼……”
她抽噎着,声线软糯带着浓重的哭腔,全然没了方才的倨傲与凌厉,活脱脱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惹人疼惜。
栎绕“我不过是个贪玩的凡间公主,既未招惹于你,也未伤过你谷中半分妖众。”
她说着,故意将被缚的手腕高高抬起,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渗着鲜血。
那抹刺目的红在雪色肌肤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如红梅绽于雪间,凄艳蚀骨。
她的声音柔弱得几不可闻,带着几分气若游丝的哀婉,仿佛下一刻便要香消玉殒。
栎绕“你瞧……这粗麻绳磨得我骨头都要碎了……”
他终是缓缓转过身来,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红烨垂眸,目光落在她腕间的伤口上,墨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红烨“若是本君将你放了,你可还会想着逃?”
栎绕闻言,哭腔骤然一顿。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宛若暗夜中骤然点亮的星辰,璀璨夺目。
她连忙用力点头,泪珠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那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栎绕“只要你放了我,我定然乖乖待在谷中,绝不惹你生气,绝不胡闹。”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她也要挣破这万妖谷的牢笼,重返那片属于她的自由天地。
红烨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戏谑,似是觉得她这番伪装,天真得可笑。
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一拂。
指尖萦绕的妖力如清风拂过,那缠在栎绕身上的粗麻绳便如朽木般寸寸断裂,簌簌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