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如泼墨翻涌,意识沉浮间,似有万千淬了冰的寒针穿脉游走。
砭骨锥心的疼意,硬生生将栎绕从无边无际的墨色黑暗里拽扯而出。
她甫一睁眼,便被头顶漏下的碎金日光刺得眯了眸。
那屋顶朽败得触目惊心,椽木被蠹虫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似老叟枯槁的掌纹,纵横交错。
蛛网如银线织就的罗网,悬于梁栋之间,几缕天光穿破破损的瓦当。
竟与天晟皇城地牢深处,那扇终年透不进几分暖意的破窗光景,有着七分相似。
栎绕“倒真是寒酸得紧,不知又是耍什么把戏。”
栎绕低嗤一声,声线里淬着惯有的倨傲,刚想撑着身子坐起。
四肢却传来一阵滞涩的束缚感,似被沉铁锁了筋骨。
她垂眸望去,只见粗砺的麻绳如吐信的毒蛇,死死缠缚着她的腕踝,绳结打得笨拙却紧实。
粗糙的纤维磨得肌肤生疼,殷红的血珠隐隐渗出,在素白的腕骨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好笑。
凭这等凡俗麻绳,也想困得住她?
便是天晟最坚韧的玄铁锁链,在她与生俱来的灵力面前,也不过是绕指柔丝,一挣即断。
栎绕皓腕微一用力,那股惯常的磅礴力量却迟迟未至。
她怔住了。
惊悸如狂潮骤起,栎绕连忙凝神内探。
这一探,直教她遍体生寒,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凉得刺骨。
她的修为,她的内息,那曾翻江倒海的灵力,竟在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丹田之内空荡如洗,唯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栎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凤目寒芒流转,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破败的木屋,墙角堆着些干枯的药草,散发着微苦的气息,想来是久无人打理,早已失了药性。
她的目光倏然一凝,瞥见窗棂边搁着一块断裂的瓦砾,边缘被岁月磨得锋利如刃,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缓缓挪动身子,背脊借着身后斑驳的墙壁支撑,动作轻缓如蝶,将被缚的手腕缓缓凑向那瓦砾。
粗糙的瓦刃摩擦着麻绳,发出细碎声,每一下都似磨在骨头上。
钻心的疼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疼得她指尖蜷缩。
唇瓣被银牙咬得发白,却硬是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那身原本流光溢彩的绯色锦袍,早已被地上的尘灰染得黯淡无光。
裙摆处还沾着些草屑泥污,鬓边散落的珠钗也失了往日的璀璨光华。
蒙尘的珍珠黯淡了色泽,唯有那点凤钗的赤金,还倔强地闪着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栎绕几乎要被那钻心的疼意吞噬,那原本紧实的麻绳终于被磨出一道细缝。
她皓腕猛地发力,只听“嗤啦”一声轻响,脚踝的束缚应声而断。
重获自由的手腕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似有万千蚁虫在啃噬,栎绕却无暇顾及。
她迅速挣开脚腕的绳索,揉了揉泛着青紫的腕骨,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青紫,眼底的寒意更甚。
下一刻,她身形如一缕绯红轻烟。
悄无声息地掠出木屋,惊散了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