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震颤愈烈,赤红纹路如熔浆奔涌,老槐树龟裂的躯干间。
烛九阴的魂息翻涌如潮,竟连清辉月华都被蚀成诡谲的赤血色,林间飞沙走石,罡风呼啸如厉鬼哭嚎。
虬根如千年巨蟒狂舞,每一次抽打地面,都震得如飞檐般遒劲的枝桠簌簌发抖。
飞羽卫已结天罡杀阵,青色刀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栎绕见状,非但未退,反而凤眸一挑,指尖凝起一缕水润灵光。
那灵光如游丝,缠上身旁一道垂落的粗枝。
她借力轻轻一荡,翩然掠上老槐树的主干,寻了处相对平坦的枝桠,竟径直躺了上去。
绯红蹙金锦袍铺展如漫天落霞,金丝绣成的九凤穿花纹样在血光中熠熠生辉。
她翘着二郎腿,玉足上的赤金莲花履轻轻晃荡。
目光饶有兴味地扫过下方浴血奋战的飞羽卫,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栎绕“我倒要瞧瞧,父皇亲封的斩妖使,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忽而瞥见一抹黑白身影。
那是只小猫,毛色黑白相间。
似是用千年墨汁与昆仑雪粉精心晕染而成,毫厘间皆是天成的灵韵。
一双琉璃般的眸子,竟是异瞳,宛如盛着两丸燃烧的落日,正蹲在她身侧的枝桠上,爪下按着一枚石卵。
栎绕“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东西?”
栎绕顿时来了兴致,纤纤指尖欲去逗弄那小猫的软毛。
谁知指尖刚触到那黑白相间的绒毛,便觉一阵钻心锐痛传来。
那小猫竟陡然张口,尖利的牙齿如寒铁铸就,狠狠咬在她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在下方的枝桠上。
竟似有灵智般,蜿蜒成细小的血线,向着那枚石卵匍匐而去。
栎绕眸中玩闹之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意。
她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的灵光直逼小猫面门,那小猫却极是灵巧,身形如鬼魅般一扭便避了开去。
同时周身腾起淡淡的妖雾,黑白毛色间竟泛起点点银光,宛如撒落的星子。
栎绕“好个胆大包天的猫妖,真当本公主眼瞎,看不出你这化形未久的把戏?”
她指尖龙力暗涌,赤金色的龙纹在腕间若隐若现,正欲将这猫妖拿下,下方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原来那猫妖的异动,竟引来了飞羽卫的注意,
几名飞羽卫舍了狂舞的虬根,纵身跃上枝桠,长刀如匹练直劈猫妖。
猫妖却似全然不惧,鎏金眸子死死盯着爪下石卵,尖啸一声,声浪如刀割破空气。
周身妖雾暴涨,竟化作数道黑白残影,与飞羽卫缠斗起来。
混乱中,肖瑶趁乱拾得石卵,转身便欲遁走。
谁知秉烛竟不顾凶险,提剑追了上去,刀光剑影,妖雾弥漫,场面霎时乱作一团。
栎绕正躺在枝桠上看好戏,冷不防见肖瑶手中的那枚石卵破风而来,朝自己飞来。
她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石卵冰凉的表面。
指尖的鲜血便如被磁石吸引般,瞬间涌溢而出,尽数被石卵贪婪吞噬。
石卵上的纹路瞬间变得赤红,如烧红的烙铁,滚烫的温度灼得她指尖生疼。
一股磅礴浩瀚的灵力骤然爆发,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那灵力太过霸道,竟直逼她的本源,仿佛要将她的血脉都彻底撕裂。
她只觉脑中轰然一响,眼前白光万丈,刺得她无法睁眼。
周身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与石卵的灵力相互冲撞。
如怒海狂涛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欲裂。
栎绕“呃——”
栎绕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似被震碎。
秉烛“公主殿下?!”
眼前的光影飞速旋转,秉烛的惊呼声、猫妖的尖啸声、飞羽卫的厮杀声,都渐渐远去,化作模糊的嗡鸣。
她最后看到的,是位素不相识的俊美男子,他身着锦袍,面容冷峻如冰雕。
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中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随后,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她的身体软软倒在枝桠上,绯红锦袍铺展如落霞垂江,指尖那道被猫妖咬出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血珠滴落在石卵上,与石卵上的赤红纹路交相辉映。
竟在古林的血色霞光中,勾勒出一幅诡谲而艳丽的图景,宛如一场盛大而绝望的献祭。
躺在枝桠上的栎绕浑然不觉,她的眉心处,一枚淡金色的龙纹正悄然浮现,龙纹栩栩如生。
似在挣扎,又似在共鸣。
与身侧灵元石卵的赤红纹路相互呼应,一赤一金两道光芒,在血光中交织缠绕,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