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龙涎香还凝在鼻尖,栎绕已借回宫的由头,绕了三道宫墙,翻上了西华门的琉璃瓦。
指尖糖霜早已拭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水润灵力,在掌心跳跃如寒星。
方才朱雀大街那缕黑雾,如附骨之疽,在她灵觉中烙下极深的印记。
那是怨妖的气息,裹着数条生魂的哀嚎,绝非善类。
她料定父皇召她入宫,与封秉烛封任斩妖使之事相关,却没料到,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竟要烧到她头上。
栎绕“乖乖待在宫中?”
简直是天方夜谭。
月华如水,泼洒在皇城的飞檐斗拱间。
栎绕足尖点瓦,身形如绯红惊鸿,悄无声息地掠向黑雾遁去的方向。
古林深处,老槐蔽日,树影幢幢如鬼魅。
月光穿不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只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与林间浮动的磷火交织,恍若幽冥鬼域。
栎绕刚落地,便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怨妖特有的腐臭,直冲鼻息。
她正欲催动龙力将其封印,耳畔却陡然传来一声清叱。
秉烛“妖物,受死!”
玄色身影如鹰隼般俯冲而下,斩妖刀划破夜雾,带起一道凛冽的寒光,直劈怨妖头颅。
正是秉烛。
怨妖惨叫一声,魂体被斩刀煞气撕裂大半,却借着林间树影,化作一缕黑烟欲要遁逃。
栎绕见状,指尖水纹灵光骤然射出,如一张密网将黑雾牢牢缚住。
她抬眼看向秉烛,语气带着几分纨绔的戏谑,眼底却藏着冷冽的锋芒。
栎绕“斩妖使大人,这般急着下杀手,就不怕错伤了什么吗?”
秉烛收刀而立,玄色衣袂上沾着怨妖的黑血,目光如寒星扫过被缚的黑雾,又落回栎绕身上。
他看到她掌心流转的水润灵光,眸色微沉,却并未点破,只冷声道。
秉烛“妖皆祸世,斩之何错?”
栎绕轻笑一声,指尖灵光微动。
那怨妖周身的生魂便被剥离出来,化作几缕轻烟,向着月光深处飘去。
栎绕“这怨妖虽是恶类,可妖并非全是心怀恶念。”
秉烛显然无意与栎绕争辩,他抬眼扫过古林深处,沉声道。
秉烛“公主殿下,此地乃飞羽卫办案之地,还请殿下即刻离开。”
秉烛的目光落在石卵上,眸色骤然一紧。
他正要开口,老槐树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枝叶狂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原本斑驳的树干迅速龟裂,露出里面赤红的纹路。
无数根虬结的树根如巨蟒般破土而出,向着他们缠去。
秉烛低喝一声,斩妖刀再次出鞘。
秉烛“是烛九阴!”
古林震颤,老槐龟裂的树干间,赤红纹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瞬间爬满整株古树。
那纹路深处,传来沉闷如擂鼓的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让林间地面剧烈震颤。
栎绕这才注意到,秉烛身后竟还有一位女子。
肖瑶“我可以走了吧?”
磷火四散惊飞,树影扭曲成狰狞鬼爪。
秉烛“不急。”
秉烛眸色骤寒,斩妖刀嗡鸣出鞘,玄色刀光劈开迎面缠来的虬根。
秉烛“结阵!”
喝声未落,古林四周的暗影里,骤然跃出数十道玄色身影。
皆是飞羽卫精锐,人人手持淬了煞气的长刀,腰间银纹在夜雾中闪着冷冽寒光。
栎绕“这么大阵仗?”
栎绕眼见他们迅速分列四方,刀光交错成网,将老槐树与周遭百丈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秉烛“殿下快走!”
秉烛余光瞥见立在原地的栎绕,冷声喝道。
他已察觉这烛九阴修炼千年,根须早已缠遍整座古林,绝非轻易可诛。
而栎绕那身娇贵的公主装扮,在这等妖物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