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绕足尖甫一触到屋外青石板,便如遭九天惊雷劈顶,浑身骨骼寸寸僵立,动弹不得。
那既非天晟皇城覆着千年尘霜的青灰瓦砾,亦非古林深处积着腐叶的褐黄土壤。
抬眼望断苍穹,是泼翻了砚台的极深靛蓝,在天幕间舒展着蛮荒的写意。
远处山峦叠翠,却无半分人间草木的温软缱绻。
空气中混杂着草木精魂的清苦,却又裹着令人心悸的蛮荒野性。
丝丝缕缕钻入鼻息,逼得人呼吸滞涩。
万妖谷。
这三个字如千年冰锥,携着彻骨寒意狠狠刺入栎绕脑海,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成冰。
可万妖谷百年前便已被剿灭,寸草不生,荒寂无声。
她为何会在此处?
破碎的记忆如狂潮般汹涌而来,却在触及关键之处时骤然崩裂,戛然而止。
唯余指尖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灼痛如烈火烹油,与丹田内死寂一片的荒芜形成刺目对比。
没有翻江倒海的灵力,没有撼天动地的龙力。
她此刻与凡人无异,甚至连一身引以为傲的龙族自愈能力,也如潮水般消失殆尽。
栎绕“啧,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
栎绕低咒一声,昔日流光溢彩的绯色锦袍早已被尘灰染得黯淡无光。
裙摆处还沾着草屑泥污,狼狈不堪。
她却顾不上仪容,只将散落颊边的发丝胡乱挽在耳后,猫着腰肢,躲到一棵参天古木后。
正奔逃间,栎绕的脚步骤然顿住,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的一道影上。
那人墨发高束,玉冠在林间碎光中泛着冷冽如冰的光泽,冠上垂落的墨色玉绦随风轻舞。
那男子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含黛,峰峦叠嶂间藏着无尽疏离。
目若秋水横波,潋滟波光中漾着深不见底的幽邃。
正是她昏迷前最后见到的那个俊美男子。
他竟也被拐到了这万妖谷?
栎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细想前因后果。
便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道黑白相间的娇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翻找着什么。
那小猫妖的异瞳在林间闪着落日熔金般的璀璨光芒,狡黠而凶狠。
正是此前在古林中猝然现身,咬了她一口的那只!
栎绕当机立断,足尖点地,裹挟着草木清香,倏然窜至那男子身后。
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伸出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唇,另一只手则用力将他拽向身侧茂密的草丛。
草丛深处密不透风,带着草木的馥郁清香与泥土的湿润腥气。
茂密的妖草肆意生长,细密的倒刺如针般锋利,刮过她裸露的皓腕。
一阵刺痛袭来,白皙的肌肤上顿时泛起红痕。
点点血珠随之渗出,仿佛是被唤醒的晨露,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伤痛。
她却浑然不觉,只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眸子警惕地扫过外面的动静。
见那猫妖毫无察觉,她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肩头的紧绷也微微卸下,似是久悬的心稍稍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