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2

城西的土路被连日阴雨泡得软烂，一脚踩下去，深褐色的泥浆便顺着布鞋缝隙往里钻，沉甸甸地拽着脚踝。

明绕肩头的伤口早被雨水泡得发白，血珠混着泥水不断往外渗。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次踉跄着扶住路边的枯树，指尖抠进干裂的树皮里，才勉强没栽倒在泥地里。

意识像是被狂风卷着的残烛，忽明忽灭间，她终于再也撑不住，眼前猛地一黑，重重栽倒在一户人家的朱漆大门前。

冰凉的门柱撞得她肋骨生疼，肩头的血顺着门扉蜿蜒流下，在光洁的红漆上洇开一朵诡异的花。

她死死攥着掌心那枚刻着“蒋”字的玉佩，玉的冰凉透过汗湿的掌心传来，成了她仅存的念想。

迷蒙中，似乎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带着木头特有的沉缓。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像碎冰落进玉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是谁？”

明绕想抬头，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

系统似乎铁了心不肯赐予她一丝好运，她只觉痛楚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将她吞没。

难不成她要死了？

系统“宿主，万事皆有因果。放心，你不会死的。”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只覆上她额头的手，那手微凉，指尖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比玉更温润。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浮起一层浅淡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绣着细密的云纹，鼻尖萦绕着清雅的药香。

胸口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虽仍有隐隐的钝痛，却已不似先前那般撕裂般的疼。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怀中那枚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心口，慌乱的心才稍稍定了些。

苗安素“昭儿姐，她醒了。”

门外传来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雀跃。

话音刚落，门帘便被轻轻掀开，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女子端着药碗走进来。

见她睁眼，女子清丽沉静的脸上浮起几分暖意，眉宇间那股与周遭雅致环境相符的从容气度，让人莫名心安。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的微凉透过额间传来。

窦昭“烧退了些，看来药效还算对症。”

窦昭“别怕，我叫窦昭。你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窦昭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明绕“多谢窦姑娘相救，我是被盗贼追杀。”

窦昭眼下覆着一片阴影，那姑娘身上尽是练家子留下的伤痕。

盗贼行事，不过图个钱财，她心中虽有疑虑，却未多问，只小心翼翼地扶起对方坐正。

她从一旁拿起一个绣着缠枝莲纹样的软枕，轻柔又稳妥地垫在明绕背后。

窦昭“举手之劳，先把药喝了。”

明绕依言端过药碗，琥珀色的药汁在碗里轻轻晃荡，散发出浓郁的苦涩气。

她喝得很慢，目光却落在窦昭袖口绣着的缠枝纹上。那绣线色泽温润，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上等刺绣。

她攥紧了掌心的玉佩。

这种质地的玉佩，向来只有皇亲国戚与朝中显贵才有资格拥有。

寻常百姓即便攒一辈子银钱，也绝无可能触及这般物件。

窦昭看着像是书香门第或官宦之家的女子，或许能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