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绕“我叫蒋绕。与家人失散多年,只知家中姓蒋,曾在京中为官。姑娘可知有哪家蒋姓官员,丢失过女儿?”
窦昭正欲舀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眼中,映出几分探究。
昭世录中并未有关于蒋绕此人的只言片语,莫非是另有变数悄然滋生?
片刻后,她放下药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窦昭“蒋姓官员,若说丢失过女儿,我倒想起一家。是定国公府。”
明绕“定国公府……”
明绕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瞬间燃起微弱却坚定的火苗,像寒夜里骤然亮起的星子。
明绕“多谢窦姑娘告知。”
窦昭看着她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又看了看她下意识护在怀中的位置,眸光微动。
眼前这个自称“蒋绕”的姑娘,身上有太多新旧交叠的伤痕,也有太多藏不住的秘密。
她的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说起“家人”时,语气里的急切纯粹得不像作伪。
窦昭“你伤势未愈,先养好身子再说。正好过几日我要回京,到时我们一同前往。”
窦昭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
明绕仰头接过,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知道,从栽倒在这朱漆大门前的那一刻起,她的新生,便已与这素未谋面的窦昭,与那遥远的定国公府,紧紧缠在了一起。
•
回京已有三日,明绕借住在窦昭安排的院落里养伤。
皮肉上的创痕在精心照料下渐渐收敛,结出浅淡的痂,可心底那股认亲的急切却如藤蔓疯长,一日重过一日。
从初醒时对周遭一切的警惕防备,到因窦昭的周全照料生出的几分信赖。
再到如今对那素未谋面的定国公府,满溢着忐忑与难掩的期待。
窦昭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时常不在院中,却总让人将伤药备好温在炉边。
清淡的吃食也换着花样送来,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偶尔得空坐下,会陪明绕说几句话,问些京中见闻,对她言语间偶尔流露的破绽却从不点破。
明绕看得明白,这位窦姑娘心思剔透如琉璃,不过是不愿深究罢了。
朝夕相处下来,她更发现窦昭身边的人皆是心地纯良之辈,待她如亲妹妹般体贴入微,嘘寒问暖从未间断。
那份最初的防备,便在这一点一滴的温情里悄然融化,化作心底一缕无声的感动。
只是窦昭那位继母,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
赵璋如“绕儿,你自己去定国公府,会不会有危险?”
明绕“不会有事的,你们别担心。”
窦昭就坐在她对面,正垂眸翻看着一本账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抬眸看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窦昭“可是着急了?再等等吧,我们陪你一同去。”
明绕“昭姐姐,你那继母本就难缠,我何必再牵扯你们。我一个人先去,妥当些。”
窦昭闻言点头,将账册轻轻合上,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窦昭“如此也好。只是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有什么事,我们早备了后手。”
她顿了顿,又道。
窦昭“对了,定国公府的事,我打听了些。”
明绕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猛地抬头望过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窦昭“定国公府十年前确有个女儿走失,那时才五岁。”
窦昭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她抬眼看向明绕。
窦昭“听说那孩子周岁时,定国公给她佩了枚刻着‘蒋’字的玉佩,说是家传的物件。”
明绕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正贴着心口。
此刻仿佛被她的体温焐得滚烫,带着某种灼热的力量,几乎要灼穿衣襟。
明绕“那后来没找过吗?”
窦昭“找了整整三年,京里京外都寻遍了,张贴的告示能铺满半条街,却始终杳无音讯。”
窦昭“定国公夫人因思念女儿,身子一直不好,这几年才渐渐缓过来些。”
明绕沉默了。
蒋绕临死前的模样忽然在眼前炸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那句带着血沫的“蒋绕不孝”,像根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得她眼眶发酸,泪水险些就要滚落。
原来蒋绕的家,是这样的。
原来她的爹娘,从未放弃过她。
明绕用力点了点头,将那句涌到嘴边的“多谢”又咽了回去。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她只能将窦昭这份情分深深记在心里,沉甸甸的,压在心底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