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海的日子忽然慢了下来,慢得像无归海涨潮时的浪,一波波漫过心尖的褶皱。
纪伯宰遣了荀婆婆去歇着,亲自拾掇起院落里的翠竹。
将那片曾见证过两人练剑的空地,扫得纤尘不染。
云绕便坐在廊下,支着下巴看他。
看他衣袂掠过竹影,看他弯腰时发间玉簪垂落,惊起细碎的光。
只是灵脉里的阴寒仍在暗处啃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可她偏要笑着,将那点疼藏在睫羽的阴影里。
纪伯宰会亲自为她煮茶,用无归海的泉水,煮着她从前最爱喝的碧螺春。
茶烟袅袅,绕着两人交叠的手指,他会把剥好的莲子递到她唇边。
看着她含住时,眼底漾起的笑意,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他从不说离恨天,不说吞天阵,更不说黄粱梦。
她也不问,不问他腕间血契疤痕的隐痛,不问他深夜辗转时压抑的叹息,不问那些悬在头顶的刀光剑影。
他们像一对最寻常的眷侣,守着一方小小的院落,把剩下的时光,掰成细碎的糖,一点点含在嘴里。
竹影婆娑的午后,明意踩着碎步踏入院落,裙摆扫过阶前新生的青苔,带来一缕浅淡的药香。
她刚在廊下坐定,便攥住云绕的手,指尖带着几分急切的温度。
明意“阿绕,你受苦了。”
云绕“怎么还这样扭捏起来了?”
云绕打趣她,眼神里却闪着泪光,嘴角仍弯着笑。
云绕“你们才是受苦了,这么多年,不管是你和师傅身份的事,还是逐水灵州的晁元。谢谢你们。”
明意微怔。
明意“你都知道了?”
云绕“我可是朱雀后人,什么都知道。”
云绕笑着,两人闹作一团,廊下的风都跟着温柔起来。
明意“还有司徒岭。”
明意忽然停下,眉眼间漾起羞涩的笑意,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
明意“他待我极好,我们已定下婚期了。”
云绕“是了,只要你开心,一切都好。”
云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明意抬眼看向云绕,眼底满是期待。
明意“那你呢?你与纪伯宰,如今记忆已回,心结已解,可有想过将来?”
云绕望着不远处正在修剪翠竹的纪伯宰,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玄色衣袍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
云绕“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只是那笑意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
灵脉中离恨天的阴寒仍在啃噬,系统的警告声如影随形,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天。
明意“今晚集市有灯会。”
明意忽然拍手起身,眼底满是雀跃。
明意“你让纪伯宰带你去逛逛吧,集市上有糖画,有花灯,还有你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夕阳西下时,纪伯宰果然牵着云绕的手,踏入了集市。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檀木香气,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
云绕听着他低声说着沿途的景致,说那棵老槐树的年轮,说那片野花的名字。
她偶尔会笑,笑声清浅,却让纪伯宰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是她走得极慢,每走几步,便要微微喘息,灵脉里的阴寒如影随形。
可她偏要忍着,忍着那刺骨的疼,忍着神魂渐散的眩晕,只想陪他多走一段路。
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永不散场的梦。
纪伯宰牵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生怕挤到她。
路过一家首饰铺时,店家是个眼尖的老妇人,见两人相携而来,眼底满是温柔缱绻,便笑着打趣。
“小两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不要看看我家的新首饰?仙子生得这般好看,戴什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