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内,烟雨霏霏,连绵不绝。
树叶上的雨珠沉甸甸坠着,倏尔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圈圈湿冷的涟漪。
司徒岭守在床榻边,看着明意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紧锁成川。
明意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得似一缕游丝,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烟雨上,眼底漫着化不开的怅然。
明意“她走了……”
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裹着浓浓的疲惫,几乎要与雨雾融为一体。
明意“她替我引渡了离恨天,自己扛下了所有的蚀骨之毒。”
话音未落,“院门竟被生生撞破。
狂风裹挟着冷冽的雨雾汹涌而入,将廊下悬着的灯笼吹得剧烈摇晃,烛火明灭间,映得满室光影错乱。
纪伯宰闯了进来,浑身湿透,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
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状若疯魔,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这雨幕撕裂。
纪伯宰“云绕呢?”
司徒岭闻声抬头,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是重重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纪伯宰的心,瞬间沉到了万丈寒潭。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司徒岭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锦缎撕碎。
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可怖,仿佛下一秒便要滴出血来。
纪伯宰“告诉我,她在哪?!血契断了,她是不是出事了?!”
明意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再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字字都带着血泪。
明意“她走了,血契之所以会断,是因为她替我引渡了离恨天。”
纪伯宰“离恨天?”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纪伯宰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的手缓缓松开,踉跄着后退半步,水珠簌簌坠落,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冰凉。
司徒岭“明意身中离恨天,唯有黄粱梦可解,可你与她……”
司徒岭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他。
司徒岭“她不愿求你,便以自身灵脉为鼎炉,硬生生引渡到自己身上。”
司徒岭“离恨天的剧毒侵入神魂,魂脉俱损,那血契自然就断了。”
明意心头一阵刺痛,积压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明意“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该瞒着她……”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无尽的悔恨。
明意“她不愿告知去哪儿,她说护六境生灵,是她的宿命……”
纪伯宰“宿命,又是宿命。”
纪伯宰低笑出声,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寂的庭院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紧,如被钝刀凌迟。
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骤然喷薄而出,溅落在青石板上。
与雨水混在一起,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妖冶得如同泣血的红梅。
他跪倒在地,衣袍浸在冰冷的雨水中,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往日的矜贵凛然荡然无存。
他想起祈天台上,她清冷的眉眼。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懂她。
他以为她是忘了前尘,以为她是断了旧情。
却不知,她竟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扛起了所谓的宿命。
腕间那道血契的疤痕,此刻像是有千万根淬了毒的针在扎,痛得他几乎要癫狂,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明意“纪仙君,你这是何苦,你要振作起来,如今只有你能救阿绕。”
司徒岭搀扶着虚弱的明意,缓缓走了出来,雨丝打湿了她的裙摆,更显憔悴。
纪伯宰“可如今世上再也没有黄粱梦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灭顶的绝望,仿佛坠入了无边深渊。
司徒岭“我们另外找到了线索,如今我们手中有博氏医经上册,医经下册极有可能在章尾山博氏祖宅。”
司徒岭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带着一丝希望的微光。
司徒岭“唯有博氏血脉方可踏入祖宅,而当今世上,唯一身负博氏血脉者,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