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散尽,残阳如血,泼洒在逐水灵州的滔滔江波之上,将翻涌的浪涛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云绕踏足这片土地时,江风卷着咸腥的水汽呼啸而至。
刮过岸边参差嶙峋的礁石,如利刃般割得脸颊生疼。
离恨天的阴寒如跗骨之蛆,顺着灵脉一寸寸啃噬入骨。
每走一步,都似有冰刃在脏腑间反复搅动,疼得她指尖泛白,唇角隐隐溢出一缕血色。
系统的警告声在脑海中时断时续,像濒死的蜂鸣,嘶哑得令人心头发紧。
【宿主灵脉损毁度已达七成,不出月余便会神魂溃散,建议立即放弃任务,启动神魂保全程序。】
云绕“无妨。”
云绕低咳一声,喉间涌上的腥甜被她强行咽回,那股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可那双杏眼,依旧亮得像燃着不灭的火种,只是那火光里,再无半分往日的灵动暖意。
只剩一片焚尽一切的决绝,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透着几分死寂的寒凉。
突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刺破水色氤氲的雾霭,在空旷的江岸边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不远处的渡口,几个黑衣随从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童。
为首之人手中长鞭高高扬起,带着破空的锐响,朝着男童瘦弱的脊背狠狠抽去。
那男童不过六七岁年纪,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
哭得撕心裂肺,身子蜷缩成一团,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不肯松手分毫。
“不过是偷了块饼,竟敢冲撞我家殿下,找死!”
黑衣随从狞笑着,长鞭再次裹挟着劲风落下,眼看就要将那单薄的身子抽得皮开肉绽。
就在这时,一道金红流光破空而至,如燎原之火划破暮色,精准地缠上那道鞭影。
“啪”的一声脆响,长鞭竟被生生震碎,化作漫天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江面之上。
黑衣随从惊怒回头,便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立在不远处的水榭边。
她身着素色长裙,裙角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萦绕着缕缕金红灵力,眉眼清冷如覆霜雪。
周身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连江水都因她的出现而凝滞了流动。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管我家晁羽殿下的事?”
随从色厉内荏地喝道,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惧意,脚步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云绕没有答话,只是抬了抬手。
金红灵力如流霞漫卷,带着毁天灭地的凌厉之势。
瞬间将那几个随从掀翻在地,疼得他们惨叫连连,在泥泞的渡口上翻滚挣扎。
她缓步走到男童面前,俯身时动作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仿佛怕惊扰了这世间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
她伸手拂去男童脸上的泪痕与尘土,指尖的温度烫得男童微微一颤,那双布满惊恐的眸子,怔怔地望着她。
云绕“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灵力透支后的沙哑,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男童泪眼朦胧中,只觉得眼前的女子,衣袂飘飘立于残阳之下。
像极了传说中救苦救难的神女,又像一捧即将燃尽的灰烬,美得令人心碎。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大笑声由远及近,伴着画舫破开江水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晁羽“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在我逐水灵州撒野!”
只见水面上驶来一艘奢华的画舫,雕梁画栋,朱帘低垂,船头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眉眼间满是倨傲与戾气,正是逐水神君晁衡的长子——晁羽。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个个气息彪悍,灵力波动沉凝厚重,显然都是修为不浅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