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荒芜断崖上的寒风呼啸不止，卷起地上细碎碎石，撞在断裂的石柱上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铅灰色云层持续下沉，仿佛下一刻就要倾落冷雨。

王默望着封银沙孤寂的侧影，心口像是被巨石紧紧压住，酸涩堵满胸腔。她多希望能伸出手，拉着他们走出这片黑暗，可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横亘在双方之间的裂痕，早已深不见底。

王默声音发颤：“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仙境还有许多力量，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必依靠黑暗……”

“办法？”黑香凌低声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暗影魔力在她指尖悠悠盘旋，“当我们陷入绝境，四处求救的时候，光明一方在哪里？没有人向我们伸出援手。等到满身伤痕，再谈论别的出路，未免太晚了。”

茉莉轻轻攥紧裙摆，柔声开口：“可是黑暗会不断吞噬人心，长久下去，你们迟早会被力量裹挟，失去自我的。”

“至少黑暗接纳了走投无路的我们。”封银沙缓缓转过身，浅淡的眼眸看向王默，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旧日温情，转瞬又被现实的无奈覆盖，“王默，谢谢你愿意共情我们的遭遇。但路是我们自己选的，就算前方万劫不复，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罗丽眼圈依旧通红，难过地看向黑香凌：“香凌，我还记得从前的你，你不该被困在无尽的仇恨与痛苦里。”

“从前的我，早就葬在那些绝望的日子里了。”黑香凌垂眸，长发随风遮挡住半边脸庞，再也看不清神情。

水灵澈静静伫立在王默身侧，蔚蓝的眼眸波澜不惊，语气冷静克制，没有半分咄咄逼人，却守住不容撼动的底线。

“同情归同情，立场归立场。倘若你们的行动威胁人类世界，我们依旧会出手阻拦。我不会因为怜悯，放任灾难降临。”

封银沙微微颔首，坦然迎上水灵澈的目光：“我明白。若是真到开战那一日，我们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奢求你们让步。”

王默听到这话，浑身微微一颤，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她最怕的局面，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难道我们最终，真的只能站在对立面厮杀吗？一想到未来要和你们兵刃相见，我……”她说不下去，喉咙哽咽，无法想象那残忍的画面。

“世事大多身不由己。”封银沙轻声说道。

黑香凌抬手，周身暗影魔力渐渐升腾，预示着二人即将离去。

“记忆你们已经看过，该说的话到此为止。往后再次相遇，便是敌非友。”

罗丽急忙上前半步：“等等！难道不能再好好谈谈吗？”

“没有谈判的筹码，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封银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默，那一眼夹杂着过往浅浅的情谊，以及再也无法跨越的隔阂。

黑香凌与封银沙并肩而立，浓郁的黑雾自脚下升腾而起，缓缓包裹住两人的身躯。

“珍重。”封银沙留下简短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黑雾迅速翻涌扩张，遮挡住两人的身形。等到黑雾缓缓散去，断崖之上，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萧瑟冷风、歪斜石柱，还有满地挥之不去的孤寂。

崖边陷入长久死寂。

王默呆呆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无力地垂下肩膀，泪珠接连不断滚落。

“明明知道了他们所有的痛苦，理解了他们，可我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罗丽走上前，轻轻依偎在王默身侧，默默陪着她。

茉莉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满是怅然：“理解，却不能和解，这大概是最难受的事情。”

水灵澈望向远方涌动的乌云，低声开口：“人心各有执念，苦难催生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有守护好想要守护的一切，做好迎接再次对峙的准备。”

阴沉的天际，终于落下零星冰冷的雨点，打落在荒芜断崖之上，如同无声落下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