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风波平

墨渊和秦夕瑶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瞬，无需言语，彼此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藏的震惊与忌惮。他们原以为，蓝曦臣、蓝忘机等人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他们从未听过。岂料方才那一击交锋，溯月剑气如寒河倒卷，魏无羡也是灵气翻涌如渊，竟皆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更令人骇然的是，连花如梦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灵韵，竟也浑厚如渊，胎息与灵力交融，隐隐有孕中悟道之象。

   而此地乃归云宗山门腹地，灵阵密布，禁制重重，若真在此大打出手，不仅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宗门执法长老以“扰乱秩序”之名当场镇压，届时颜面尽失，得不偿失。只是……他们心中皆有不甘，尤其是看着花如梦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一切屈辱与过往，对她而言不过一场笑谈。

  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胸中怒火，墨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灵力压回丹田，肩背挺直，面上却换上一副沉痛自责之色，声音低沉而恳切：“幻梦……不，如梦姑娘，当年之事，是我墨渊负你在先。我辜负旧约，背信弃义，与夕瑶成婚，皆是我一人之过。与她无关，与馨儿更无干系。你若心中有恨，有怨，尽可冲我来。墨渊今日站在这里，绝不闪避，绝不还手，哪怕你废我修为，断我经脉，也绝无半点怨言。”他语气沉痛，仿佛真成了悔过多年的负心人，试图以情动之，以义缚之，为秦夕瑶母女博得一线转圜。

  花如梦却只是冷笑一声，眉梢轻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戚，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与不屑。她拢了拢披风，轻轻抚过小腹，声音清冷如雪落梅枝：“你？墨渊……你当真以为，我还在等你这句‘对不起’？你不过是我人生路上匆匆走过的一个人，连过客都算不上——毕竟，过客至少曾入过眼，而你，就如同那一粒尘埃。”她语气轻慢，却字字如刀，“我花如梦如今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有爱人执手与共，更有两个孩子在我腹中安眠。我每日醒来，见的是朝阳，闻的是花香，听的是亲人的笑语——而你，却还在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忏悔，来试探我的底线？有什么值得我计较的？你连让我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微扬，眼中竟掠过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意温暖而明亮，与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说起来……”她轻声道，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倒真该谢谢你们。若非当年你弃我如敝履，若非秦夕瑶夺我机缘、封我灵脉，若非你们将我困死秘境……我又怎会被师父送往转世，又如何会有今日的幸福！”她抬眸，目光澄澈如洗，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所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薄情，谢谢你们的算计，谢谢你们的狠毒。虽然我现在没那么愤怒，但是你们害我，让我身死，让师父伤心难过，这仇我会报的，你们可要好好珍惜当下的安逸喽！”

  回来这么久了，前世的恩怨情仇、那些尘封的往事，该知道的，如今也都尽数知晓了。一桩桩，一件件，如刀刻心，如针刺骨。也正如她所言，技不如人，败了便是败了，命丧黄泉，死了也就死了，怨不得旁人。可死生有命，仇怨却难平。有些债，注定要用血来偿。那彻骨的恨意，早已深埋心底，化作不灭的执念。该报的仇，终究还是要报的。哪怕前路荆棘遍布，哪怕对手高不可攀。若就此罢休，不仅愧对昔日的自己，更是辜负了师父那一份深沉的心疼、无微不至的爱护。这份恩情，这份血仇，她扛定了。

  她转过身，自然地挽住蓝曦臣的手臂，像只倦归的雀儿靠进他怀里，“蓝涣，我们走吧，宝宝们都饿了。听说今日三餐楼有‘灵露千层糕’，再不去，可就被其他人的抢光了。”

  蓝曦臣低笑一声，温柔颔首，执起她的手轻拍了拍，两人并肩而行，衣袂翻飞，背影从容而温暖。魏无羡冲墨家三人做了个鬼脸，哼着小曲跟上，蓝忘机最后回头，冷冷一瞥，那眼神如冰刃。

  江厌离一家三口虽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但看花如梦一个个都走，却也不耽误，跟上就走，楚灵萱对着他们嗤笑一声，鄙夷不屑的哼了声，心情舒畅的转身了。

  风起，尘落，原地只余墨渊僵立，秦夕瑶指尖发颤，眼中恨意与不甘交织，却终究——动弹不得。

  “墨渊，你快看看馨儿！”秦夕瑶一声惊呼，如裂帛划破喧嚣，硬生生将墨渊从翻涌的思绪中拽了回来。他猛地回神，目光扫向女儿墨馨儿，只见她面色苍白，唇角溢血，显然是受了内伤。墨渊眸光一沉，杀意隐现，却终究压下，只低声道：“我们走。”说罢，他扶住墨馨儿，与秦夕瑶一道，匆匆带着妻女离开了坊市，背影透着几分狼狈与不甘。

  坊市中央，人潮渐聚，方才那场对峙虽未真正动手，却已灵压暗涌，令人心悸。此刻风波暂歇，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议论起来。

  “刚才那几位是谁啊？气势这般骇人，连辰天宗的墨渊真君都吃了暗亏？”

  正说着，一位身着丹药峰青灰长袍的弟子挤出人群，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昂首道：“那个女子，便是我们灵元丹圣的亲传弟子——花如梦！她挽着的那位，温雅如玉、气度不凡的，正是泽芜君蓝曦臣，可是她的夫婿。至于旁边那几位，魏无羡、蓝忘机、楚灵萱，可都是他们至亲好友，以后都会是东州响当当的修士！”

  “哦？等等……我怎么听着不对！”一人猛地拍腿，“灵元丹圣那位天资卓绝的弟子，幻梦仙子，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陨落在幽冥渊了吗？当时可是震动东州的大事！难道丹圣又收了新徒？可怎么从未听闻有收徒大典？”

  “是啊！”另一人附和，“灵元丹圣可是东州唯二的超九品丹圣，收徒岂是小事？不说广发请柬，至少也得设坛祭天、昭告诸宗吧？怎会如此悄无声息？”

  那丹峰弟子闻言，嘴角一扬，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们懂什么！那根本不是新收的弟子——那便是幻梦仙子本人！只不过……是转世归来！灵元丹圣亲自以‘轮回引’之术，接引她残魂归位，转世重修大道！如今记忆渐醒，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连蓝曦臣都甘愿为她洗手作羹汤，日日煨着血参灵鸡汤，护她安胎呢！”

  “什么？！转……转世？！”

  “可……可那不是说魂飞魄散，连轮回都难入吗？”

  “难怪……难怪她眉眼间既有几分旧日风华，又多了几分新生的灵秀，原来是重修之身！”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瞪目结舌，更有甚者已掏出传讯玉符，急急向宗门报信。这可是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大消息——那个天才炼丹师幻梦仙子归来！

  那丹峰弟子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扬了扬眉，袖袍一拂，转身踏上传送阵，留下一地惊愕的修者在原地喃喃：“我的天……当年那场血案，怕是要翻案了……”

  也有睿智的人感叹了一声，“十年后的东州大比怕是要激烈又残酷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