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位便是瑶池宫的圣女秦仙子吧,曦臣有礼!”蓝曦臣转过身来,月白色广袖随风轻拂,如云卷雪,他姿态优雅地执礼,指尖微曲,动作从容不迫,声音清越如玉磬击冰,一字一句都似带着灵韵,直落人心。他目光温和地落在秦夕瑶身上,眉宇间尽是礼数周全的疏离与客套,仿佛只是初见贵客的寻常寒暄。
秦夕瑶一身粉白霓裳,外披轻纱,发间缀着碎玉流苏,眉心一点朱砂红,清冷如月,不染尘埃。她微微颔首,声音如山泉漱石:“蓝家主客气!”语气温柔,却如隔云端,不带半分亲近。
然而,就在蓝曦臣垂眸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快得如同流星划夜,转瞬即逝。他袖中手指悄然收紧,指节微白,心中却已翻江倒海——原来前世就是他们害了梦儿。
秦夕瑶神色清冷,那双婉约却藏着寒意的眸子,似不经意般从花如梦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原来这位夫人是怀孕了呀,难怪那日见你吐得那般厉害,竟是胎气受了惊扰。”
蓝曦臣缓缓抬眸,温润如玉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声音也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锋利:“秦仙子此言差矣。那日从秘境脱身,梦儿本就灵力耗损严重,又恰逢初孕体虚。是你刚从秘境中走出,周身血腥气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那股子杀戮后的浊气直冲胎息,才让她一时受不住干呕起来。倒叫仙子看了笑话,实在是曦臣护妻不周,抱歉了。”
花如梦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捂着嘴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又几分坦率的神情,看向秦夕瑶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反倒透着股直白的嫌弃:“哦,原来是你呀!我就说那日怎么一股子铁锈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的。当时只当是秘境里的瘴气,现在想来,果然是你身上那股子刚杀完人的血腥味儿太冲了,一般人还真遭不住。你放心,就只吐了那么一次,我家宝宝可坚强了,不像某些人,看着一身仙气,内里却脏得很,这才叫人作呕呢!”说着,她亲昵地挽住蓝曦臣的手臂,两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恰到好处的歉意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花如梦眉梢一挑,唇角微扬,那抹笑意未达眼底,反衬出眸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她目光如刃,冷冷扫过秦夕瑶与墨渊,仿佛在看一对沾满血腥的傀儡,那神情太过直白,竟让四周空气都为之一滞。原本尚算和缓的气氛瞬间凝固,灵压暗涌,连周围的灵灯都开始忽明忽暗,仿佛感知到一场风暴将至。她缓缓转眸,视线最终落在墨渊身上,红唇轻启,声音清亮却带着刺骨的讥诮:“真不愧是一对璧人,连站姿都如出一辙。这股子阴沉诡谲的气韵,当真是相得益彰,倒像是从同一个魔窟里爬出来的魂魄,连气息都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连远处谈笑的修士都纷纷侧目,察觉到这已非寻常口角,而是赤裸裸的挑衅。秦夕瑶指尖在宽大的袖摆下死死扣进掌心,指甲早已掐入血肉,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悄然滑落,滴在雪白的裙裾上,晕开点点暗红。她极力维持着圣女的端庄仪态,下颌微收,脊背挺直,仿佛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可眼底却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那恨意如深渊怒海,翻腾不休。为什么你死了,还要回来? 她在心中嘶吼,当年那一战,我亲眼见你魂飞魄散,灵根尽碎,连轮回都不得入,竟然回来了?你明明该是尘土,是虚无,为何偏要回来,搅乱我好不容易筑起的一切?
就在此时,墨馨儿柳眉倒竖,冷喝一声:“放肆!”玉手猛然一扬,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冰魄剑“铮”然出窍,剑尖直指花如梦咽喉,剑气如霜,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你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蝼蚁,也敢对我爹娘出言不逊?阴阳怪气,辱我双亲,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当真以为我墨家无人!”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剑光如瀑,直逼花如梦面门。
“馨儿住手!”墨渊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欲上前阻拦。可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如霜雪的剑光已横空出世——蓝曦臣身形一闪,溯月剑出鞘三寸,剑气如冰河倒悬,精准无比地挡下来剑的锋芒。“铛”的一声巨响,灵力碰撞激起一圈气浪,震得四周桌椅碎裂,灵器崩毁。墨馨儿被那股浩荡灵力震得倒飞而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摔去,千钧一发之际,秦夕瑶终于动了,她袖袍一卷,灵力化作柔光将女儿稳稳接住,可自己也因反震之力后退半步,足下青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蓝宗主!”墨渊怒目而视,声音如雷滚,“你好歹是长辈,怎能对小女下此重手!”
魏无羡冷哼一声,双臂抱胸,眼中红光乍现,如血月破云,周身魔气翻涌,似有无数冤魂在低语,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怎么?打你女儿一下就心疼了?刚才她提剑刺我嫂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住手?墨渊,你这护短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若她真敢伤了我大嫂,我不介意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不想活了’。”
蓝忘机则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扫过墨渊、秦夕瑶与墨馨儿三人,那目光如寒潭深水,不带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雪落寒潭:“当众持器行凶,辱及孕妇,出言无状,行事无忌——毫无礼数,枉称名门。”
话音落下,四野俱寂。连风都仿佛被这股压迫感凝滞。墨家三人脸色铁青,而忘羡二人立于花如梦身前,衣袂翻飞,如山岳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