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握不紧

因为身上的刺青陈生今天洗的格外仔细，仰着头，花洒中温热的水哗哗灌进她的口中，一种窒息感和血液腥咸味顿时从喉咙口涌上。

陈生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匆匆关了水龙头，开始对着镜子擦拭身体，刺青面积并不大，而当紧握着毛巾掠过背部时，陈生发现，纯白带黄的蝶翅尾部还泛着点红。

陈生是学艺术的，不过对颜色倒没太大研究，而她第一次听说这个颜色也并非出自闵玧其之口——

“勃艮第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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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生洗好覃苒已经离开。陈生走进金泰亨给她安排的房间。

那是金泰亨自己的房间。

小小的卧室，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架上摆满了零件工具，还有设计图纸。金泰亨趴在窗边，一边快速浏览着手机里的信息一边抽烟，那天晚上没有月光，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漆黑的夜空像是荒凉空洞的废墟，火红耀眼的头发成了其中最突兀的存在。

他突然开口，沙哑浑厚的声音如口裂瓮的钟。

烟头处火星扑闪着抖落，在窗台处留下一个轻浅的烙印，金泰亨轻轻笑开。

他指了指书桌中央还冒着热气的牛奶道，接着便将收拾好的被褥抱了出去。

不等陈生反应过来便关上了房门。

陈生走近书桌，桌前是一扇小小的窗户。外面有铁制的防盗栏杆。方方正正框住小小的空间。

那和陈生在首尔的窗一样。

陈生在那里住了三年。大三的时候搬回宿舍。而这种样式的窗给陈生带来种莫名的束缚和拥挤感。

陈生记得首尔窗前有一棵笔直的树，秋冬季时光秃的虬枝盘曲着四处伸展，截过洒进窗内的阳光跌落在陈生眼前。

而夏季茂密的树叶总会遮住扑面而来的光，使得整个房间暗淡昏沉。

所以陈生讨厌夏天。

但这并不妨碍她爱沙滩大海阳光，爱坐着金泰亨的摩托飞驰过空旷的公路。

陈生也爱冬天，爱定定地望着窗外。

望见火车窗外的景物犹如按下快进键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看见葱绿的树，远处的山，不断升起的烟，然后火车驶进了隧道，她透过窗户看见起雾的玻璃上多了一个人影。

朴智旻。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看见他窗内投影的陈生，在陈生回过头的那一刻移开了一直锁定的视线，然后匆匆离去。

那是陈生第一次见到朴智旻，在釜山通往首尔的火车上，而最后的分别，也是在同样漆着绿色的车厢里。

他拉上窗帘，沉重的喘息声蔓延至车厢的每一隅，像是在撕扯牵挂，耳膜上挂上水雾，一切都模糊不清，却清楚地听见列车与铁轨发出类似于哐当哐当的巨响，是象征着离别的声音。

最后朴智旻把头埋进陈生的右颈窝里，陈生像是战栗地颤抖了一下。

女孩们眼中倾慕的光，口中连连的赞叹。

当时陈生脑子里一直都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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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陈生大一新生报到，首尔突然起了很大的风，连带着她的思绪都一起飘散。

陪伴她生活十八年的母亲突然搬去了釜山，陈生的银行账户上突然收到巨款，高中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被查出癌症病入膏亡……

一切复杂，陈生从没有过的经历如乱石滚落一下全砸落在她身上，砸得她头晕脑胀。而大礼堂内的喧闹如同海水，压抑到她喘不过气。

高中最后一年的舞蹈培训算不上顺利，学舞蹈的女孩似乎比同龄高中生更爱攀比，梳妆台前的化妆品是否大牌，橱窗中的包包是否价值连城，脖颈上坠着的饰品又是哪位设计师私定……

陈生出生在居昌一个单亲家庭中，没有富到流油的老爹，母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音乐剧演员，死了心让她走舞蹈这条路，从小只是单调无趣地在学校、练舞房之间来回，陈生只是照做。

在众多漂亮女孩的目光中，朴智旻仍然一眼就看到了陈生。

他很镇定的开口，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是一直看着陈生的，因此眼神里才多带上几分爱怜。

可是陈生低着头，她什么也不知道。

当然也不知道朴智旻突发奇想对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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