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爱与恨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女孩安详的睡颜上。

　　漆知雪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人用力推开。

　　她疑惑睁开眼，就被一双手猛地攥住，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涩熟悉的脸，她看到了半秋的眼底翻涌着惊惶。

　　“小雪，听我说。”他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神巫她根本不是神，她是个恶魔，她选圣女，是为了……为了剥下圣女的人皮永葆青春！”

　　漆知雪的睡意瞬间消散，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是真的！”半秋用力点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被扔到山上自生自灭，侥幸活着回来，路过漆家大宅时，看到你母亲和神巫山来的女使说话，鬼使神差跑偷偷过去偷听。你母亲早就知道这件事，甚至还和那些人勾结，为了换来家族的富贵，才把你培养成圣女。女使说神巫喜欢人皮 美丽无损的人皮，所以你母亲不让的皮肤受一点伤。她把你关在这里，嘴上说着是在保护你，其实是想把你囚禁在这里。她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献给神巫山的‘祭品’！”

　　最后几个字像淬了毒，狠狠扎进漆知雪心里。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脸色比身上的白衣还要惨白。这些年来母亲对她近乎偏执的保护，对她肌肤的格外在意，提及神巫山时闪烁的眼神……瞬间串联成一张恐怖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冷。原来自己珍视的亲情，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半秋见她哭得浑身发抖，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扶她：“小雪，我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漆知雪呆呆点头，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走。两人刚走出内门，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不准走！”

　　半夏堵在门口，眼眶赤红，指着半秋的手止不住发抖：“哥！你疯了吗？你要带她走？你忘了她是谁？”

　　她转向漆知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蚀骨的恨意：“她是我们的仇人！你忘了爹娘和大哥是怎么死的吗？就因为她一句‘喜欢半秋哥哥，想让他一直陪着我’，她爹娘就杀了大哥和父母，然后把我们兄妹囚禁在这里为奴为婢。她凭什么！你也凭什么还会喜欢上她！”

　　“什么？”半秋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漆知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涌上来——火光、哭喊、父母和哥哥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原来不是意外，竟是因她而起？

　　漆知雪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不知道，自己一句懵懂的话，竟酿成了如此惨剧。

　　满园的玫瑰香里，陡然弥漫开仇恨与绝望的气息，将三人都裹进了这无解的死局。

　　半秋猛地将漆知雪护在身后，眼神狠辣：“就算当年的事有误会，小雪也是无辜的！我必须带她走！”

　　“哈哈哈哈……”半夏笑得眼泪忍不住留下来，她状若疯癫，大笑道，“你以为你们今天能走得掉吗？我们今天都走不掉了，哈哈哈……”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冲进来几个持棍的家丁，瞬间将三人围在中间。一道雍容却冰冷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漆知雪的母亲漆夫人。

　　她穿着锦缎旗袍，手里捻着珠子，目光扫过狼狈的两人，像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是你报的信？”半秋猛地转头看向半夏，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半夏站在漆夫人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没半分悔意，她梗着脖子道：“是！我就是死，也不要让她好过！”

　　她指着漆知雪，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凭什么她害死我们全家，还能披着圣女的外衣享受优待？凭什么我们兄妹像丧家犬一样被人欺辱，她却能无忧无虑地活到现在？她就该去神巫山，被剥皮抽筋才对！”

　　半秋突然间好像不认识眼前的妹妹：“小夏，真正害你的人不是小雪，而是你旁边的女人，你不去恨她，反而去跟小雪？”

　　“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拖下去，乱棍打死。”漆夫人没看半秋，只淡淡吩咐家丁，珠子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家丁刚要上前，漆知雪突然从母亲腰间拔下匕首，反手抵在自己脸上。那锋利的刀刃离肌肤不过寸许，吓得漆知雪脸色骤变，失声尖叫道：“你疯了？！”

　　“放他们走。”漆知雪的声音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刀刃上，“放小秋和小夏离开，否则我现在就划花这张脸。神巫要的是这张无暇的人皮，你如若不答应，我毁了它。”

　　漆夫人死死盯着她，半晌后气笑了，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半秋被家丁推搡着赶出院子，半夏跺着脚不肯走，她不甘心，不甘心，却被家丁硬拽了出去。

　　漆知雪被母亲严加看管在阁楼里，门窗都上了锁，连一片玫瑰花瓣都飞不进来。

　　不知不觉，明天就是前往神巫山的日子了。

　　半夜，月如魅，夜静缭。

　　半秋撬开阁楼的锁，漆知雪在被子里哭泣，听到声音惊慌起身，看到半秋翻进了房间，如见救星般，急忙走过去。

　　半秋又瘦了一大圈，他顾不上多说，拉着漆知雪往院外跑。

　　可刚翻过院墙，就被早已等候在外的家丁团团围住。

　　漆夫人站在火把的光晕里，脸上带着残酷的笑意。她抬手示意，两个家丁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身影走上前，“咚”地扔在地上，那个人抬起头，竟然是半夏。她浑身是伤，气息微弱，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跑啊，怎么不跑了？”漆夫人踩着半夏的背，狠狠碾下去，听得见骨头碎裂的轻响。半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再也没了声息。

　　“小夏——！”半秋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家丁死死按住。

　　漆知雪眼睁睁看着半夏在她眼前死去，直到地上的人彻底没了动静。半夏是这个世界上陪她最久的人，虽然她可能并不是真心。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是泪，一半是血般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