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猛地抽回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脸色惨白,道:“不行,半秋哥哥,你以后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她后退半步,避开他伸过来想拉她的手,白衣在月光下绷得笔直:“从我成为圣女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我逃不掉的。半秋哥哥,你以后别说这些傻话了。”
她别过脸,声音发颤:“你再这样,我……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小径深处奔跑,青丝被晚风掀起,背白色裙摆随风摆动,奔跑的风带落一片花瓣,她眼角泛红,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泪来。
半秋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影深处,指尖的颤抖。满园玫瑰的甜香,此刻竟像掺了涩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死小子,你胆子够肥的,敢觊觎我的外甥女。”几个魁梧的男人从阴影走来,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鞭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半秋见到他们,脸色一白,漆舅舅一把攥住半秋的胳膊,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水清瑶下意识上前一步,肩上被人用力抓住,她回头一看,卓越一对她微微摇头。
半秋踉跄着挣扎:“你们放开我……”
漆舅舅冷笑一声,鞭子在掌心“啪”地甩响,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夜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他一脚踹在半秋膝弯,逼得人半跪在地,粗糙的手揪着他的衣领往院外拖:“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小秋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血珠,却仍梗着脖子喊:“她不是贡品,她是个人,你们不能逼她!”
“呸!”几个跟班模样的汉子立刻围上来,架胳膊的架胳膊,扯腿的扯腿,硬生生将他拖过月洞门。
玫瑰花瓣被踩得七零八落,混着泥土沾在半秋的衣摆上。
月洞门后的四人见状,对视一眼 忙不迭跟上去。
夜风吹得更急了,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前路瞬间暗沉下来,只剩下大汉们粗重的呵斥声和半秋压抑的闷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眼看着半秋就要被拖出院子。水清瑶语气焦急道:“这样打下去,他会死的。”
卓越一沉思一会道:“救人。”
四人刚要踏出院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了回来。卓越一踉跄几步,被身后的云祁手快扶住,他脸色骤变:“这门……?”
苏陌凉伸手去触碰前方,指尖刚触到一股无形的屏障,她缩回手,道:“有股力气挡着!推不开!”
云祁不信邪,卯足了劲去撞,却被弹得后退几步,后腰撞在门柱上,疼得闷哼一声。
水清瑶抬头望去,院外半秋被拖拽的身影还在月光下晃动,男人的斥骂声隐约传来。
“不止门!”云祁指着院墙,声音发紧,脸色惨白,“你们看!”
众人转头,只见原本爬满藤蔓的院墙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像层透明的屏障。苏陌凉捡起块石子扔过去,石子在半空撞上白光,“咚”地弹了回来,滚落在脚边。
“这院子……被封死了!”卓越一声音略带一股燥意。
苏陌凉接着说:“或者说,只有我们出不去。”
满园玫瑰的甜香,此刻竟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浓得让人窒息。
有了这一层认知,这三天来,总有一阵阴霾萦绕在四人中间。
苏陌凉和水清瑶倒没有那么慌,毕竟也经历过青宁村阿依娜这么一遭 。卓越一毕竟是四人的主心骨,也很快就恢复了沉静。只有云祁,一直在原地踱步徘徊,水清瑶都忍不住安慰了他好几次。
直到半秋被拖走后的第三天清晨,一道踉跄的身影突然翻过院墙,重重摔在玫瑰丛边,将四人惊醒。
水清瑶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少年,意识瞬间清醒。
半秋脸上带着新添的瘀伤,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迹,却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爬起来就往内院冲。
水清瑶将苏陌凉拉起来,云祁和卓越一也站起身,一脸不解,急忙跟在半秋身后。
“哥!”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半夏从廊下冲出来,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
她眼眶通红,抓着半秋的胳膊用力往后拽:“你不能去!漆家人已经放了你一次,你还要自寻死路吗?”
“小夏,让开。”半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却异常急切,他试图拨开妹妹的手,“我要见小雪。”
“见了又能怎样?”半夏的眼泪掉了下来,死死攥着他不放,“漆家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都盯着。哥,你别傻了,你和漆知雪本就隔着天堑,私奔是死,硬闯也是死!你就不能……认命吗?”
“压根就不是这回事!”半秋猛地提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他抓住半夏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回来不是要带她走,是有更要紧的事……再不说,她真的会死!”
“会死”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半夏心里,她愣住了,抓着他的手不自觉松了些。这些年她从未见他露出过这般严肃恐惧的神情。
半秋趁她愣神的功夫挣脱她的阻拦,脚步踉跄地往内院跑。半夏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终究是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身后的四人对视一眼,心头的疑云更重,也急忙跟上。
他们穿过盛放的玫瑰丛,远远看见半秋推开了内院那扇雕花木门,门轴转动,“吱呀”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