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神武帝国是个多事之秋,中秋的圆玉盘高悬夜空,照得几人欢喜几人愁。
这年大事不断——
西门城的西门豪,在独子回到西门城的第三天后,将王位继承给了他。
加冕那日,西门城人声鼎沸,摩肩擦踵,西门豪站在王宫外,注视着在那些小辈的左右簇拥下,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的西门孝,那双已经有些混浊的眸子里,又是一阵恍惚。
“伯伯/叔叔。”
身后的轻呼才将他从回忆中唤出。身着银甲,手握神家族旗的神乐,和身着荣誉卫队百夫长重铠,手握西门城王旗的南宫问影一左一右走到他身旁,错位半步站定。
微微侧眸,俩人均是鞠躬朝他致意。
他们是最早知道此事的一批人,南宫问影是从西门豪口中得知的,而神乐是自天启城出发前,由神荼叮嘱,不过神荼显然是多虑了,他这个小妹,虽爱憎分明,但也是识大体知礼法的。
西门豪的双眸重新凝聚到已近眼前的西门孝那双像极了他母亲的眉眼里,凝聚到他身后为他牵起冕服的慕容娇与慕容莎,随后依旧不可控制地从南宫问影和神乐身上划过,最后,依旧落入那双无数次梦见的眸里。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喃喃低语:“都长大了啊。”
这一次,是城头那嘹亮低沉的号角将西门豪唤醒。
低头俯视着明明近在咫尺,却还是选择在低他一阶的地方双膝跪下的儿子,西门豪不知怎的心头一酸,又参杂几分无奈。
拉起儿子的双手,这一次,西门豪用了好大的劲,才将儿子跨过台阶,拉到自己的身前,拉到自己同一高度的殿前。
取下自己头上的王冠,西门豪有些拘谨地用粗糙的双手摩挲擦拭着王冠的边边角角,他只是觉得 给儿子的应当是最好的,给他的王冠,也应当是不染一丝尘埃的。
只是,儿子又长高了,不知不觉间,西门豪似乎得微微仰视,才能看清西门孝垂下的脸庞。
西门豪还是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倒不如说,他在所有人面前,都将自己的衰老掩饰得很好,尤其是,儿子是面前。
只是,不论是西门孝不经意间朝父亲躬下的脊背,还是他眼中同样自认为掩藏得极好的心疼,都在昭示着,父子间彼此的隐瞒,似乎从来没有起到过实际作用。
似依旧不服气,还是不服老,西门豪强迫自己那多年征战下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又挺直了几分,才堪堪将王冠带在儿子的头上。
破晓的朝阳自东方撕破云层后,终于绽放出今早最耀眼的一抹烈阳,照在西门孝不经意间有些弯曲的后背上,投下一片阴影。
时光荏苒,蓦然回首二十多年已转瞬即逝,西门豪回忆着那时在襁褓中不足他一臂长的孩子,又端详起眼前不知不觉已经能将自己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中的儿子,唇角的笑容,不知欢喜几分、欣慰几分、苦涩几分。
他西门豪的儿子,已经长大到能将他的父亲护在他的臂弯下了,就像他出生时,他的父亲将他护在自己的臂弯里那样。
接下来,无论是将南宫问影递上的权杖交允儿子,还是将神乐手中武辛承认王位交替的圣旨宣读,西门豪都不再有那般倔强地挺起自己的脊梁。
直到最后,礼成,西门王旗与神家族旗在西门孝的头顶舞动交叉,太虚兽的咆哮伴随着最后一次也是最嘹亮的号角声,唤起天际阵阵雷鸣,小太虚兽撒下由它漫山遍野亲自挑选的一大包花瓣,慕容娇微微蹙眉,与慕容莎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散开他的冕服。
在她们松手的刹那,和风骤起,卷起满天纷飞的花瓣,吹起新任西门王在阳光下,如这黄金沙漠般闪耀的长发与冕服。
见证这一幕的人群欢呼沸腾,歌颂着少年英主的骄傲,呼唤这西门城的不朽,嘶吼这黄金西域的不屈。
西门孝的身后,已经将王旗放置好,护卫西门豪退至王殿内的南宫问影不禁有了几分笑意,轻声道:“这一手后,算原谅你掀我菜园的事儿了。”
天启城,不知为何,摄政王似乎难得有了些空闲,终于腾出手来,用皇宫里留存不多的六卫处理起那些传了许久的摄政王和陛下的绯闻。
六卫大肆搜捕就在了月余,闹得人心惶惶,就在午门外,斩首的刀斧声一直响了十天,被斩首之人便有万余,下狱者更是不计其数。
据说,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已经到气若游丝的地步,就连祈福也无法正常进行,听到这些事后震怒不已,气昏了过去,在御医们祭出了好几样疗伤的神兵,足足半日的治愈后,才堪堪醒过来。
从陛下的寝宫探病归来的摄政王,还未换下常服,只是粗略套了一层保暖的宽大氅衣,便提着她的神兵来到午门外亲自行刑,砍到最后,这位自沙场上下来的摄政王,连眼神都麻木了,如同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
至于那些下狱者,都被切去了舌头,贬为奴籍,投入破冰救灾的第一线,换下了不少徭役民夫。
此事后的第二天,西门城调来的粮食终于运到了天启城,开始在以天启城为首的中原腹地开始由官府设立粥棚发放,一时之间,那午门前被斩的万余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过,依然有好事之人觉得疑点重重。无论是对这些绯闻从未有过的严酷处罚,还是破有些异样的摄政王东方铁心,亦或是到得恰到好处的粮食,都像是一环扣一环早已设计好的计划。
还有那从始至终从未露面的陛下。
可极刑在前,又无实际证据,加之渐渐回暖的民间风评,那些似乎将要新起的又一批猜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偃旗息鼓了。
这次天灾,即使是天启城周围都死了好多好多的人,常常是头天还在饶有其事地讨论最近发生的事的邻居,明明睡前还是高谈阔论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常常第二天就因寒夜冻死在了家里。
最近这类的声音越来越多,陛下似乎也听到了些许风声吧,所以才特意下旨,承认了那护国神鹫的陨落,说明了这次的天灾是护国神鹫死亡的余威,并传令昭告天下。
虽有忿忿不平认为护国神鹫的战死与他们何干,还至灾祸降临,让他们的血亲好友悄然离世,但还是有大部分的神武国人,刻下了那护国神鹫的牌位,放置在家中供养。
东方海阁。
东方铁心的离开已有数月,这数月以来,东方海阁的事务由武勇、未亭、江庭三人处理,倒也还算井井有条。
有时候偷得片刻清闲,武勇会趴在成堆的书件里,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身体,一边暗暗抱怨当时抽签怎么就抽了个处理政务的活儿呢?
瞧瞧那俩——未亭的实地勘察和具体实施,虽然东跑西跑,但至少没有那么繁重的工作量吧?江庭的内外沟通人员协调,虽然一天没个歇的时候,但至少不会一坐一整天动也不敢动吧?嘶,当初是哪个倒霉玩意儿提出的抽签分工处理事务来着?
貌似是自己?……那没事了。
望着江庭撤下去自己刚批完的书件,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又摆上了满满一桌新到的,随后注视着江庭顶着那戏谑嘲讽的目光远去,武勇恨不得拍案而起把这个小人得志的家伙给生撕了。
可最后,在几组深呼吸后,武勇还是只能认命地俯下身子,处理起这些事务来。
刚刚来到东方海阁时,武勇也见过东方铁心批阅这些事务,东方海阁赈灾的令法在天启城颁布的国法的基础下加以细分改进过,只要经过最高层过目审批通过后,无论是向下传递还是具体实施,效率都会高不少,那时武勇便暗自算过,效率会高两到三成的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可问题在于,东方海阁的令法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将下层会有的一切问题统一打包整理给最高负责人处理,一般这个位置是由东方铁心和东方雄以及几个东方海阁封国内属高层担任,所以以往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这次的灾祸格外惨烈,武勇通过女娲星船的瞭望台,亲眼目睹到阿兰遁入另一个世界,也亲眼看见她消失的地方,那一股巨大能量的释放。
他可能是除却那几个人以外,最清楚这一次灾祸的能量的人。 武卿同他估算过,俩人最后一致达成的结果是,这次的灾祸至少让神武、玉岛、南夏沿海地区数年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但他们都低估了阿兰对神武帝国的执念,原本三百年未曾动摇的守护之心,竟在死后成了狂暴能量不惜一切代价奔向神武帝国的向导。
灾祸之下绝大多数人已经来不及去纠结为什么会有如此惨状,东方雄离开了东方海阁开始远征,东方海阁高层也尽数下放到各个城镇稳定局势。
人员空虚的东方海阁已经无法支撑起以往法令的高效运转,可这个时候更改法令更是无稽之谈,这就导致了东方铁心在时东方铁心本人的超负荷运转,东方铁心不在时,武勇则顶上了这个位置。
东方铁心……想到这个长自己数岁的姊辈,武勇眼底不禁又生出了几分忧郁。
武勇几乎可以想到她在天启城步步维艰的样子。时至今日,皇兄的颓势和病态已经压制不住了,他已经开始默认天启城的秦王旧部们为自己以各种方式传递信息。
皇兄的病症其实与伯父身前的病症很相似,都是长年累月的伤势逐渐堆积成暗伤,然后在新一次的重创后集中爆发。这些能成为暗伤的伤势本就药石无医,只能靠各种手段堪堪把命吊着。伯父是因为年老体衰,皇兄虽年轻,却更加凶险。
江陵之祸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皇兄会就此薨逝,可他偏偏凭借一口不甘的气挺了过来,只是那弯弓搭箭驰骋一方的皇兄,自那以后就连上马都做不到。
西域祸乱时,伯父已经命悬一线,皇兄迫切需要一个安定民心的机会,这才提刀上马组织亲征,可也就是那一次,在战后清点伤亡时,武勇便已经感觉到,皇兄命不久矣。
一如当年,皇兄还是靠着那口不甘的气,支撑着打完了夺权之战,支撑到了数月前。
当万痕之旗插到东方海阁上时,武勇失态了,虽早有预料,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三次淌过死亡长河的长兄,最后会倒在自家供奉三百年的神祇的陨灭余波中。
天启城在叛乱消散后,在神家旧址飞灰湮灭后,其中不少虫豸抬起了头,企图成为下一个南宫问影。这些,武勇是知道的。甚至那些虫豸中不乏有武家的同族,武勇也是知道的。
皇兄还在挣扎。因为武希还小,还没有办法接过武家族长的责任,还扛不起皇位的压力。两位秦王,也没有办法替武希走完的成长。
武辛需要活着,活到武希成长起来的时候。
可他们不会允许武辛还吊着命,不会允许武希的顺利继位,更不会允许武勇和武卿中任何一个回到天启城,可要完成这一切的前提,是处理掉横在一切之上的东方铁心,这位新的摄政王。
武勇手中的笔突然停了下来。
想通了,他心头最大的那团迷雾终于在武辛倒下后想通了。
什么皇位第二继承人?为什么回天启城摄政的不是自己、不是武卿?
两个秦王,谁是第二继承人还是第三继承人都不重要。他们不在天启城,且手上都握有能够威胁到天启城的重兵,才是保证武希能够顺利继位的关键。
若一切真的发生,那摄政王一定会葬送在天启城的权力漩涡中。
武辛驾崩后,皇位空缺,神家的家训就会成为捆绑那三个人形兵器,闲置他们加入纠纷的禁令。
武卿驻扎镇北军多年,怕已是将镇北军变成了他的私军,说是贬斥,可镇北军的每一次调动却都是由武卿下令,什么先锋营死士,那明明是四万镇北军真正的军主。
大部分父王旧部所在的七万云骧军,在江陵之祸后就由武勇带领驻扎在江陵未曾变动,说是为了压制震慑当地宵小,如今看来,却是一直在等着他这个新秦王。
加之届时为东方铁心复仇的东方海阁诸军……
因为叛乱,失去失去神将双王庇佑的天启城,就连四万镇北军都抗不下,更何况还有养精蓄锐近十年的七万云骧军,以及倾巢而出的东方海阁。
想到这儿,武勇突然停下了笔,眼中不断涌现着晦暗不明的神采。
好计策,好编排,好故事。
他的忠勇、武卿的暴虐、东方雄的护短,还有东方铁心的倔强,这任何一个都是能让那些虫豸偃旗息鼓的存在。可偏偏,鱼钩上挂着的,是万人之上九五至尊的帝位。
这封闭南方的暴雪飓风,能让南境平民百姓饿殍遍野九死一生没错,但它丝毫影响不了这些统治阶层手里的暴力机器一分一毫。
海域。
“若你发现所御疆土内的住民,迫于生存所需,不得已投靠了敌国势力,你应当采取什么手段?”
这原本是神武帝国内一道很古老也很有名的治理小问题,经过近百年的钻研,已有了不下两百种解题方向,且每一种能够流传下来的方向都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和可取之处。
但世事如同高天孤月,哪有十全十美一说,可偏偏人常常最喜对明知不可为之事,行撞破南墙不回头之举,所以,这个问题到今天依然是人们茶余饭后喜欢拉出来侃侃而谈的话题。
武卿还记得,父皇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鲜衣怒马迎着凯旋的锣鼓喧天声提缰越过宣武门,一手紧握崩裂破损的剑柄,兴致冲冲地朝书房内正在处理事务的父皇纳头便拜,随后双手奉上了腰间那染血的冠冕。
“父皇,儿臣不负众望,奔袭两月历战十七场,阵斩叛军贼寇,全歼叛军!”
武卿还记得那时候,他期盼父王能夸奖他几句,褒奖他几分。
那时的他,还是个忠心为国征战四方的秦王。
谁知,父皇只是淡淡的放下笔,问了他这个问题。
那时的武卿自然想都没想,很自然地将自己在北疆所做之事朗声道出:“叛逆贼首夷三族,叛军将领诛三族,叛逆军士全部坑杀,其治下所有人口十一抽杀,所杀之人举起首级,于其首都之地筑京观!”
武卿说完,想象中的褒奖并没有到来,反而扔到其面前的,是一纸已经盖好印玺的前往封地就蕃的圣旨。
神雒呢,他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是在神钺死后的头七那日,由还未离开天启城的神哲问出。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早上,至少神雒是那么觉得的,从小便没有吃过多少顿饱饭的神雒正狼吞虎咽地将桌上的吃食塞进嘴里随后哽咽着吞下。
那时候,才刚刚认识的这个便宜大哥显然没有得到神雒太多的尊重。
神雒只是还顾着母亲走时交代给他的兄友弟恭这么一句话,颇有几分不悦地说:“能因生存所需投敌,那先别想着怎么追责了,查查得是些什么渣滓能把一块土地上的人祸害成这样才对。”
“那如果,查出来的人,是你得罪不起的呢?”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大哥的脸,没有因为神雒的无礼升起丝毫恼怒,反而颇有几分笑盈盈地盯着他,继续问道。
“那不还有你们么?”神雒依然自顾自地吃着,“怎么,我担不起的事情你们当哥的还担不起?也不像他们说得那么厉害啊?”
神雒和神哲,以及没有到场早宴的神乐都没有看到的是,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细嚼慢咽,仿佛置身事外的神荼,听到这话后,手中握着碗筷的双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间伴随着碗筷细不可闻的龟裂声,神荼下了一个他一直捍卫至今的决定。
北宫长生是在刚刚被封为三齐王,拜入神钺座下为徒的那一日,神钺接过他递来的拜师茶微抿一口后,被神色有些黯淡的神钺问起的。
“千里无鸡鸣。”那个时候的北宫长生,说话的声音不仅有些稚气,还有些不大让人听得懂。
神钺望着眼前微微躬身的小孩子,一时有些不知从何开口。
封王见陛下可不拜,这个规矩虽然一直因封王罕有面圣而被悄然压制,但终究还是有的,拜师这种正式场合,神钺也只是受了北宫长生的躬身一礼。
那时候的北宫长生,眼睫毛眨巴眨巴地盯着眼前不过两尺,脸色显得有些凝重的长辈,还以为是长辈伯伯没有听清,随后深吸了口气,虽仍稚嫩的声音却陡然大了几分:“我说,我要让他们千里无鸡鸣!”
随后,迎接他的,只有眼前长辈更深了几分的凝重。
南宫问天仔细回忆了脑海中能记起的所有对话和相处,好几遍后,不知是应该挫败还是骄傲地发现,貌似没有任何人和他讨论过这个话题,包括父母小妹还有心儿,甚至是那年朝堂之上一人辫得满朝文官哑口无言时,依旧没有人向他讨论过这个话题。
他貌似被所有人理所应当地认为,他能够向处理其他事务一般完美地将这件事给处理掉,得出那个百年以来都未曾有人提出过的十全十美的办法。
即使南宫问天自己也反复就这个问题,在闲来无事时和过去提出解决办法的自己对弈过,反复建立假设、推倒假设、再建立、再推倒……以此来回折腾了无数次,依然找不到那所谓的完美。
也就是在这个问题上,彼时尚且年轻的南宫问天第一次有了挫败的感觉。
家世显赫、天资卓著、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貌似都在感叹此子未来不可限量时,理所应当地觉得他能完美解决掉所有难题,一如曾经创造过的奇迹一般。
可那个时候,南宫问天才恍然惊醒:他也是人。即使是创世龙王们,也会随之亘古流转的岁月湮于尘土。即使是无上神祇们,也会被半神和凡人们推翻统治。何况他南宫问天,只是一个人。
但他们四人都以为,这种狗血剧情至少只会存在于那个选择故事里的。直到这台幻域列阵就这么被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现在,攻击舰队处于一个岛链周围,只有三百人随南宫问天四人开着数艘跳帮小船,登上了岛链中最大的岛屿。
这是这个岛链第一次被记录在案,但却不是神武帝国的舰队第一次登上这个岛链。
这个岛链很小,小到区区几十户的散落人家住在这个岛链上,也显得拥挤。
它在神武帝国和克诺洛斯禁区的中间,但周围多有暗礁,所以船只往来都会刻意避开这个岛链,几乎与外界没有往来。
和岛链本就高耸的地形,这里的几十户人家都很是贫困,几乎无法耕种,过着靠海吃海的日子,在海啸之中朝不保夕。
就是怎么一个岛链,云箜将注意力瞄向了它——最初的情报就是错误的,运出南夏的幻域列阵从来就不止一台。
然而就是眼前这台几乎与岛链最高处齐平的幻域列阵,覆盖了几千海里的范围,将攻击舰队戏耍了足足数月。
“平时不是都挺能说的么?怎么现在哑巴了?”船舱里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闷,南宫问天捂着额头,右手正想摸到桌上属于自己的杯子,几次抓空,才发觉已不在母舰,只得作罢,“我、我们,需要一个处理方法。”
说罢,四人间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武卿的处理方法,要真的落实下来,和北宫长生的屠岛没有任何区别。毕竟这座岛上的每个人都收了云箜给的物资,按武卿的算法,他们都得死。
神雒的向上追责,可问题在于这个岛链本身就属于神武、南夏、玉岛三不管的地带,向上追责只能追到云箜那里去。
南宫问天倒是打算不追究继续出发,可包括他在内,船队没有一个人能咽下这口气,他们又不信天道不仁众生无错那一套。
临近傍晚,神雒首先等烦了,抓了两个岛上看起来有些身份的老人,几番波折才问出他们的意见,伙同四人的想法,由武卿选材、北宫长生雕刻了个骰子,各自选了代表自己意见的数字后,由南宫问天掷出。
结果是四,北宫长生的意见。
随后,替留下屠岛的北宫长生和负责拆除幻域列阵的武卿留了艘船,南宫问天等人按照原路返回。
这样算来,那一家本小有名气的山庄重新开庄的事,似乎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