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天界蔓延了整整七天。七天里,锦觅没有出过花界。不是不敢,是长芳主不让。“你现在出去,就是往刀口上撞。”长芳主说得斩钉截铁。锦觅听话,就待在花界,每天坐在树下看鱼,看叶子,看云。
润玉每天都来。有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但每天都来。他来的时候,锦觅就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他走的时候,锦觅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这一日,润玉来的时候,面色比平时更沉了几分。锦觅看出来了。
“怎么了?”
润玉在石凳上坐下,锦觅在他旁边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天后要对花界动手了。”
锦觅愣了一下。“动手?怎么动手?”
润玉说。“她要派兵接管花界。说花界包庇妖女,意图不轨。”
锦觅皱起眉头。“她说的妖女是我?”
润玉点点头。
锦觅叹了口气。“她怎么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因为她找不到别的借口。”
锦觅想了想。“那怎么办?”
润玉说。“我去找天帝。让他阻止。”
锦觅拉住他的手。“你一个人去?”
润玉点点头。“你留在这儿。别出去。”
锦觅摇摇头。“我不去。我在这儿等你。”
润玉看着她,轻轻笑了。“好。”
他走了。锦觅坐在树下,靠着树干,看着水面。水还是那么清,鱼还是那么欢。但她心里,不平静了。
等了一个时辰,润玉还没回来。锦觅坐不住了,站起来转圈。转了几圈,又坐回去。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转。连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转了?我眼都花了。”
锦觅停下来。“他还没回来。”
连翘叹了口气。“也许有事耽搁了。你再等等。”
锦觅又坐下来,靠着树干,看着门口。等了没多久,她看到一个人影走进来。不是润玉,是旭凤。
她站起来。“旭凤?你怎么来了?”
旭凤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润玉让我来的。他在天帝那边走不开。”
锦觅看着他。“他让你来做什么?”
旭凤说。“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会解决。”
锦觅点点头。“那你呢?你还好吗?”
旭凤看着她。“还好。”
锦觅盯着他看。“你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青色。”
旭凤轻轻笑了。“没睡好。在想事情。”
锦觅想了想。“想什么事?”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想你们。”
锦觅眨眨眼。“想我们什么?”
旭凤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锦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锦觅心里暖暖的。“谢谢。”
两人坐了一会儿,旭凤站起来。“走了。你好好待着,别出去。”
锦觅点点头。“你也是。好好吃饭。”
旭凤点点头,转身走了。锦觅看着他的背影,靠回树干上。
傍晚,润玉回来了。他走进来的时候,面色比早上好了一些。锦觅跑过去。
“怎么样?”
润玉在石凳上坐下,锦觅在他旁边坐下。
“天帝答应阻止天后。”
锦觅眼睛亮了。“真的?”
润玉点点头。“真的。但他有一个条件。”
锦觅眨眨眼。“什么条件?”
润玉看着她,目光复杂。“他要我……娶穗禾。”
锦觅愣住了。她看着润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润玉说。“天帝说,这是安抚天后的唯一办法。娶了穗禾,天后就不会闹了。”
锦觅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疼。“那你答应了吗?”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没有。”
锦觅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润玉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因为我要娶的人是你。”
锦觅摇摇头。“可是天后那边……”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想办法。你别哭。”
锦觅擦了擦眼泪。“我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进沙子了。”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那棵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沙沙响。
“润玉。”
“嗯。”
“你说,天帝为什么非要你娶穗禾?”
润玉想了想。“因为他怕天后。”
锦觅眨眨眼。“他不是天帝吗?为什么怕她?”
润玉说。“因为天后手里有兵权。天帝不想和她撕破脸。”
锦觅不太懂那些事,但她知道,天帝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很小心的人。
“那你不娶穗禾,天帝会不会生气?”
润玉点点头。“会。”
锦觅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润玉看着她。“不管他生不生气,我都不会娶别人。”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好。”
过了一会儿,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润玉,你听说了吗?天帝要你娶穗禾。”
润玉点点头。“听说了。”
彦佑在石凳上坐下,喝了口酒。“你打算怎么办?”
润玉说。“不娶。”
彦佑看着他。“你不怕天帝生气?”
润玉说。“不怕。”
彦佑叹了口气。“你倒是不怕。我怕。怕锦觅出事。”
锦觅看着他。“我没事。你别担心。”
彦佑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心大。”
锦觅眨眨眼。“心大不好吗?”
彦佑摇摇头。“好。心大好。”
他站起来。“走了。明天来。”
锦觅拉住他。“你才来就走?”
彦佑晃了晃酒壶。“酒喝完了。回去装点。”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早点来。”
彦佑点点头。“好。”
他走了。锦觅看着他的背影,靠回润玉肩膀上。
“润玉。”
“嗯。”
“你说,旭凤知道你要娶穗禾的事吗?”
润玉想了想。“也许知道。”
锦觅叹了口气。“那他怎么想?”
润玉看着她。“他不想让我娶。”
锦觅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润玉说。“他去找天帝了。说如果逼你娶穗禾,他就离开天界。”
锦觅愣住了。“他又去了?”
润玉点点头。
锦觅低下头。“他为什么这么做?”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因为他想让你开心。”
锦觅的眼眶又红了。“那他呢?他开不开心?”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会开心的。也许不会很快,但会。”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润玉。”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润玉想了想。“快了。”
锦觅笑了。“你每次都說快了。”
润玉低头看着她。“这次是真的。”
锦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润玉轻轻笑了。“没骗你。真的快了。”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慢慢睡着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他抬头看着那棵树。“树。”他轻声说。“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好”。
第六十四章 最后的赌注
第二天,天界炸了锅。
天帝逼润玉娶穗禾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有人说润玉会答应,有人说不答应。有人说锦觅是祸水,有人说穗禾可怜。锦觅坐在花界的树下,听着连翘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心里反而平静了。
“你不急吗?”连翘问。
锦觅摇摇头。“不急。润玉说了,他不娶。”
连翘看着她。“你就这么信他?”
锦觅点点头。“信。”
连翘叹了口气,走了。
傍晚,润玉来了。他走进来的时候,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但锦觅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盏小灯。她做的那盏,圆圆的,亮亮的。
“润玉,你把灯带来了?”
润玉在石凳上坐下,把灯放在石桌上。“嗯。从璇玑宫拿来的。”
锦觅看着那盏灯。“你还留着?”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一直留着。”
锦觅心里暖暖的。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盏灯。灯亮着,柔柔的,白白的。
“润玉。”
“嗯。”
“今天天帝找你了吗?”
润玉点点头。“找了。”
锦觅眨眨眼。“他说什么?”
润玉沉默了一瞬。“他说,如果我不娶穗禾,就废了我的太子之位。”
锦觅愣住了。“那你怎么说?”
润玉看着她。“我说,废就废。”
锦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为什么这么傻?”
润玉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因为我不想娶别人。”
锦觅摇摇头。“可是你做了太子,才能护着我。”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不做太子,也能护着你。”
锦觅扑进他怀里。“润玉。”
“嗯。”
“我好怕。”
润玉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怕什么?”
锦觅说。“怕你出事。”
润玉低头看着她。“我不会出事。”
锦觅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润玉轻轻笑了。“真的不会。”
锦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稳。
过了一会儿,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脸色比前几天更难看。
“润玉,你听说了吗?天帝要废你。”
润玉点点头。“听说了。”
彦佑在石凳上坐下,喝了口酒。“你打算怎么办?”
润玉说。“不怎么办。”
彦佑看着他。“你不争?”
润玉摇摇头。“不争。”
彦佑叹了口气。“你倒是不争。可是你不争,天后就更得意。”
润玉看着他。“让她得意。我不在乎。”
彦佑看着他,看了很久。“行。你不在乎。我在乎。”
他站起来。“我去找旭凤。”
锦觅拉住他。“找旭凤做什么?”
彦佑说。“让他帮忙。他说话,天帝会听。”
锦觅松开手。“那你小心。”
彦佑点点头,走了。锦觅看着他的背影,靠回润玉肩膀上。
“润玉。”
“嗯。”
“你说,旭凤会帮忙吗?”
润玉想了想。“会。”
锦觅点点头。“那就好。”
过了两天,消息传来。天帝没有废润玉。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旭凤跪在天帝面前,跪了一天一夜。
“旭凤跪了一天一夜?”锦觅看着来报信的彦佑,眼眶红了。
彦佑点点头。“那小子,倔得很。天帝不答应,他就不起来。”
锦觅站起来。“我去看他。”
润玉拉住她。“现在别去。他不想让你看到他那样。”
锦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润玉说。“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没事,让你别担心。”
锦觅坐下来,靠着润玉的肩膀,眼泪掉下来了。“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润玉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因为他把你当朋友。”
锦觅摇摇头。“不只是朋友。”
润玉看着她。“那是什么?”
锦觅想了想。“是家人。”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对。是家人。”
傍晚,锦觅还是去了火神殿。门开着,旭凤坐在院子里。看到她,他微微一怔。
“你怎么来了?”
锦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看你。”
旭凤看着她。“润玉没告诉你?我没事。”
锦觅盯着他看。“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旭凤轻轻笑了。“真的没事。”
锦觅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他。“给你。桃花糕。这次多放了一点糖。”
旭凤接过去,打开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
锦觅点点头。“甜的好。甜的吃了开心。”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锦觅。”
“嗯。”
“你和润玉,什么时候成亲?”
锦觅想了想。“快了。他说快了。”
旭凤点点头。“到时候叫我。”
锦觅笑了。“好。一定叫你。”
两人坐了一会儿,锦觅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旭凤点点头。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旭凤。”
“嗯。”
“谢谢你跪了一天一夜。”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用谢。”
锦觅笑了,跑了出去。
她回到花界的时候,润玉正站在树下等她。看到她,他走过来。
“去看旭凤了?”
锦觅点点头。“他好像好一点了。”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好。”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那棵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沙沙响。
“润玉。”
“嗯。”
“你说,天后还会做什么?”
润玉想了想。“也许什么都不会做了。”
锦觅眨眨眼。“为什么?”
润玉说。“因为她输了。”
锦觅不太明白。“输了?”
润玉点点头。“旭凤站在我们这边。天帝不敢动我。她一个人,翻不起浪了。”
锦觅想了想。“那她会不会认输?”
润玉摇摇头。“不会。但她没办法了。”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那就好。”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
“润玉。”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润玉低头看着她。“明天。”
锦觅愣住了。“明天?”
润玉点点头。“明天。我去请天帝下旨。这次,他不会拒绝了。”
锦觅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真的?”
润玉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真的。”
锦觅扑进他怀里。“润玉。”
“嗯。”
“我好开心。”
润玉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是。”
月亮很亮,照在两人身上。那棵树站在水边,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锦觅靠在润玉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稳。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