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天后走了之后，花界安静了三天。但这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闷得人心里发慌。锦觅还是每天坐在树下看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丫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串，风一吹，就飘下来一两片，飘飘荡荡的，像是不舍得走。

润玉这几天去天界去得勤了。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午饭都不回来吃。锦觅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去议事。问他议什么事，他沉默一会儿，说：“天界的事。”锦觅知道他不说是不想让她担心，就没再问了。但她每天会多做一些点心，给他带着。早上塞进他袖子里，说：“饿了吃。”润玉每次都点点头，把点心收好。

傍晚他回来的时候，点心通常都吃完了。锦觅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锦觅就笑了。

这一日，润玉又去了天界。锦觅一个人坐在石凳上，靠着树干，看着水面。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那些鱼比春天的时候又胖了一些，游得更欢了。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脚步声。

“锦觅。”

她回头，看到彦佑走过来。手里没拿酒壶，脸色不太好。

“彦佑？你怎么没拿酒？”

彦佑在她旁边坐下，叹了口气。“没心情喝。”

锦觅眨眨眼。“怎么了？”

彦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天后要对润玉动手了。”

锦觅愣了一下。“动手？怎么动手？”

彦佑说。“她要废了他。彻底废了。连仙籍都要削掉。”

锦觅不太懂“仙籍”是什么，但她知道，不是好事。“为什么？”

彦佑说。“因为他不听话。因为他不离开你。因为他还活着。”

锦觅心里忽然有点疼。“那怎么办？”

彦佑摇摇头。“不知道。润玉在想办法。但天后这次是来真的。”

锦觅站起来。“我去找他。”

彦佑拉住她。“别去。你现在去，只会让他分心。”

锦觅看着他。“那我在这儿等着？”

彦佑点点头。“等着。他让你等，你就等。”

锦觅坐下来，靠着树干，看着水面。水还是那么清，鱼还是那么欢。但她心里，不平静了。

等了一个时辰，润玉还没回来。锦觅坐不住了，站起来转圈。转了几圈，又坐回去。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转。彦佑看着她，没说话。

又等了一个时辰，天快黑了。锦觅正要再站起来，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润玉。他走进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但锦觅看到他袖子上有血迹。

她跑过去。“润玉！你受伤了？”

润玉低头看了看袖子。“不是我的。”

锦觅愣住了。“那是谁的？”

润玉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凳边坐下，锦觅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彦佑也凑过来。

“出了什么事？”彦佑问。

润玉沉默了一瞬。“天后要杀我。”

锦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什么？”

润玉说。“她派了人在路上埋伏。被我躲过去了。”

锦觅看着他，手开始发抖。“她……她要杀你？”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我没事。”

锦觅的眼眶红了。“你骗人。你袖子上有血。”

润玉低头看了看，把袖子卷起来。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不深，但很长，血已经凝了。

锦觅看着那道伤口，眼泪掉下来了。“你受伤了。”

润玉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皮外伤。不疼。”

锦觅摇摇头。“你骗人。肯定疼。”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小心地给他包扎。手在抖，包得歪歪扭扭的。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锦觅。”

“嗯。”

“我没事。真的。”

锦觅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我受伤。你也不能受伤。”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我也不受伤。”

彦佑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天后这次是下了死手。润玉，你打算怎么办？”

润玉看着远处。“去找天帝。”

彦佑愣了一下。“找他有用吗？”

润玉说。“有用。他不想让天后一家独大。”

彦佑想了想。“行。那你去。我帮你盯着天后那边的动静。”

润玉点点头。“谢谢。”

彦佑站起来。“走了。你们小心。”

他转身走了。锦觅看着他的背影，靠回润玉肩膀上。

“润玉。”

“嗯。”

“你说，天帝会帮你吗？”

润玉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

锦觅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润玉低头看着她。“不管他帮不帮，我都会护着你。”

锦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稳。“好。”

第二天，润玉又去了天界。锦觅送他到门口，拉住他的手。

“早点回来。”

润玉点点头。“好。”

他走了。锦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

她坐在石凳上，靠着树干，看着那棵树。花已经落完了，枝丫上光秃秃的，但叶子更绿了。嫩绿变成了深绿，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树。”她轻声说。“润玉今天去找天帝了。你说，天帝会帮他吗？”

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说“会的”。

锦觅笑了。“那就好。”

傍晚时分，润玉回来了。他走进来的时候，面色比早上好了一些。锦觅跑过去。

“怎么样？”

润玉在石凳上坐下，锦觅在他旁边坐下。

“天帝答应帮我。”

锦觅眼睛亮了。“真的？”

润玉点点头。“真的。但他有条件。”

锦觅眨眨眼。“什么条件？”

润玉看着她，目光复杂。“他要我……娶你。”

锦觅愣住了。“什么？”

润玉说。“他说，天后之所以敢动我，是因为我身后没有势力。娶了你，就有了花界的支持。”

锦觅想了想。“那你想娶我吗？”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想。但不是因为这个。”

锦觅笑了。“那你想娶我，是因为什么？”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因为是你。因为想每天醒来看到你。因为想和你一起看花开花落。”

锦觅心里暖暖的。“那就娶。”

润玉看着她。“你不怕？”

锦觅摇摇头。“不怕。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好。”

锦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润玉。”

“嗯。”

“那什么时候娶？”

润玉想了想。“等天后的事解决了。”

锦觅点点头。“好。我等你。”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那棵树站在水边，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

“润玉。”

“嗯。”

“你说，以后我们成亲了，还住在这儿吗？”

润玉低头看着她。“你想住哪儿？”

锦觅想了想。“住这儿。这儿好。”

润玉笑了。“好。就住这儿。”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慢慢睡着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他抬头看着那棵树。“树。”他轻声说。“我要娶她了。”

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恭喜”。

第二天，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朵小花。紫色的，小小的，是紫藤花。她拿起来看了看，花瓣还很新鲜，像是刚摘的。她笑了。

她爬起来，跑出去。润玉正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她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润玉。”

“嗯。”

“花是你放的？”

润玉转过身来，看着她。“嗯。”

锦觅举起那朵小花。“花都落完了，你从哪儿摘的？”

润玉说。“藏了一朵。”

锦觅愣了一下。“藏的？”

润玉点点头。“开得最好的那朵。摘下来，晾干了，放在你枕边。”

锦觅看着那朵小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不谢。”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锦觅把那朵小花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润玉。”

“嗯。”

“你说，天后的事，什么时候能解决？”

润玉想了想。“快了。”

锦觅点点头。“那我等。”

润玉低头看着她。“我陪你等。”

锦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