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半个月,落了一半。水面上铺满了淡紫色的花瓣,风一吹,就飘到岸边,堆成小小的一堆。锦觅每天早上来,先把花瓣捡起来晒上,再坐在石凳上看树。日子过得安静又踏实。
但锦觅知道,天界那边不太平。润玉每次从天界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不说,她也不问。但她会多给他准备一碟点心,多给他倒一杯茶,多靠在他肩膀上待一会儿。
这一日,润玉又从天界回来了。他走进花界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锦觅正在捡花瓣,看到他,站起来。
“回来了?”
润玉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锦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刚捡的花瓣放在石桌上,然后靠在他肩膀上。
“今天怎么了?”
润玉沉默了一瞬。“天后要废了旭凤的兵权。”
锦觅愣了一下。“为什么?”
润玉说。“因为他不听话。”
锦觅想了想。“不听什么话?”
润玉看着她,目光复杂。“不听话娶穗禾。”
锦觅皱起眉头。“旭凤又不喜欢穗禾。为什么要逼他?”
润玉没有回答。锦觅叹了口气。“那旭凤怎么办?”
润玉说。“他在扛。”
锦觅站起来。“我去看他。”
润玉拉住她。“现在别去。他不想见人。”
锦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润玉说。“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没事,过几天来看花。”
锦觅坐下来,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那棵树。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轻轻的,慢慢的。
“润玉。”
“嗯。”
“你说,天后为什么非要逼旭凤?”
润玉想了想。“因为她想控制他。旭凤是她唯一的筹码。”
锦觅不太懂那些事,但她知道,旭凤不开心。“那润玉,你能帮他吗?”
润玉看着她。“我会尽力。”
锦觅点点头。“那就好。”
傍晚时分,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锦觅,你听说了吗?”
锦觅点点头。“润玉告诉我了。”
彦佑在石凳上坐下,喝了口酒。“天后这次是来真的。旭凤那边,怕是要出事。”
锦觅看着他。“那怎么办?”
彦佑看了润玉一眼。润玉面色平静。“我在想办法。”
彦佑叹了口气。“你总是想办法。想出来了吗?”
润玉沉默了一瞬。“快了。”
锦觅握住他的手。“不急。慢慢想。”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彦佑看着两人,站起来。“我去盯着天后那边的动静。你们小心。”
他晃着酒壶走了。锦觅看着他的背影,靠回润玉肩膀上。
“润玉。”
“嗯。”
“你说,旭凤现在在做什么?”
润玉想了想。“也许一个人坐着。”
锦觅叹了口气。“那他好可怜。”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会没事的。”
锦觅点点头。“嗯。会没事的。”
第二天,锦觅还是去了天界。她没告诉润玉,一个人去的。南天门的守卫看到她,让开了。她走到火神殿门口,门关着。她敲了敲门。
“旭凤。”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敲。“旭凤,是我。锦觅。”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旭凤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但他瘦了,眼睛下面的青色比上次更深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锦觅说:“来看看你。听说你母后要废你的兵权。”
旭凤沉默了一瞬。“进来吧。”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石桌上摆着她编的那些小东西,落了一层薄灰。锦觅伸手擦了擦。
“你很久没擦了。”
旭凤看着那些小东西。“嗯。”
锦觅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他。“给你。桃花糕。这次多放了一点糖。”
旭凤接过去,打开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
锦觅点点头。“甜的好。甜的吃了开心。”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锦觅。”
“嗯。”
“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锦觅盯着他看。“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旭凤轻轻笑了。“真的没事。”
锦觅想了想。“那你以后别一个人闷着。来花界看花。花还没落完。”
旭凤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锦觅站起来。“我走了。润玉该想我了。”
旭凤点点头。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旭凤。”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旭凤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锦觅笑了,跑了出去。
她回到花界的时候,润玉正站在树下。看到她,他走过来。
“去天界了?”
锦觅点点头。“去看旭凤了。”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锦觅拉住他的手。“你别生气。我就是去看看他。”
润玉轻轻叹了口气。“没生气。担心你。”
锦觅笑了。“我没事。旭凤也没事。他说他会来看花。”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那棵树。花还在落,已经落了大半,枝丫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串。
“润玉。”
“嗯。”
“你说,天后还会做什么?”
润玉想了想。“也许会来找你。”
锦觅眨眨眼。“找我做什么?”
润玉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你是我的软肋。”
锦觅不太懂“软肋”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不是好事。“那我不怕。你也不是好欺负的。”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
过了几天,天后果然来了。
锦觅正在树下捡花瓣,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一群人走进花界。为首的,是天后。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头戴凤冠,面色威严。身后跟着几个侍女和几个天兵。
长芳主迎上去。“天后娘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天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锦觅身上。“我来找她。”
锦觅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找我什么事?”
天后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就是锦觅?”
锦觅点点头。“嗯。你又不是没见过。”
天后的脸色变了变。长芳主站在锦觅身前。“天后娘娘,锦觅是花界的人。有什么事,您跟我说。”
天后冷笑一声。“跟你说?你担得起吗?”
长芳主面色不变。“担不担得起,试试就知道。”
天后看着她,目光凌厉。锦觅从长芳主身后走出来,站在天后面前。
“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
天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离开润玉。”
锦觅眨眨眼。“为什么?”
天后说。“因为他要娶别人。”
锦觅摇摇头。“他不娶。”
天后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说了不算。”
锦觅想了想。“他说了算。他说不娶,就不娶。”
天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小姑娘,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配留在润玉身边?”
锦觅愣了一下。长芳主的脸色变了。“天后娘娘,请注意您的言辞。”
天后不理她,继续看着锦觅。“你娘是个贱人,你也是个贱人。你们母女,都是祸害。”
锦觅看着她,心里忽然不慌了。她想起润玉说过的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她深吸一口气。
“你说我娘,你认识她吗?”
天后愣了一下。
锦觅说。“你不认识她。你只是恨她。因为你嫉妒她。”
天后的脸色彻底变了。“你说什么?”
锦觅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说你嫉妒她。你嫉妒她比我娘好看,嫉妒她比我娘有人喜欢,嫉妒她什么都比你好。”
天后气得浑身发抖。“你——!”
锦觅继续说。“但你嫉妒也没用。我娘不在了。她过世了。你连嫉妒的对象都没有了。”
天后扬起手,要打她。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润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锦觅旁边,握着天后的手腕,面色平静。
“母后。”他说。“够了。”
天后看着他,眼中满是怒火。“润玉,你也要跟我作对?”
润玉松开手,站在锦觅身前。“不是作对。是保护。”
天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冷。“好。很好。你们都护着她。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护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带着人走了。
花界恢复了安静。锦觅站在原地,看着天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润玉转过身来,看着她。“怕了?”
锦觅摇摇头。“不怕。就是有点抖。”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别一个人面对她。”
锦觅点点头。“好。”
长芳主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进去吧。外面凉。”
三人走回水镜边。锦觅坐在石凳上,靠着润玉的肩膀。那棵树站在水边,花还在落,零零星星的几片。
“润玉。”
“嗯。”
“你说,她会怎么对付我们?”
润玉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受伤。”
锦觅笑了。“我知道。”
风吹过来,最后几片花瓣落在她头发上。润玉轻轻拈下来,放在她手心里。锦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笑了。
“润玉。”
“嗯。”
“谢谢你。”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不用谢。”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她慢慢睡着了。
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他抬头看着那棵树。树站在水边,花快落完了,枝丫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串。
“树。”他轻声说。“谢谢你。”
风吹过来,最后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锦觅头发上,落在润玉肩膀上。落了一地淡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