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搬来花界的第三天,润玉在树下搭了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子不大,刚好够放一碟点心、两杯茶。凳子也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肩坐着。锦觅蹲在旁边看他搭,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垒得很慢,很仔细。
“润玉,你以前搭过吗?”她问。
润玉头也没抬。“没有。”
锦觅眨眨眼。“那你怎么会?”
润玉说。“看着会的。”
锦觅不太明白“看着会”是什么意思,但她没追问。她就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袖子卷起来,露出半截小臂。锦觅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搭石头的时候很稳。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他站在紫藤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好看,但好看不好看,跟她没什么关系。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觉得他好看,心里会暖暖的。
“润玉。”
“嗯。”
“你好看。”
润玉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锦觅托着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轻轻笑了。“你也是。”
锦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他搭。
搭了小半个时辰,桌子搭好了。润玉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桌腿。锦觅走过去,趴在桌上试了试,不晃。
“好了。”她说。
润玉点点头。锦觅拉着他坐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水镜。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那棵紫藤树种在水边,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风吹过来,水面泛起涟漪。
“润玉。”
“嗯。”
“你以后每天都坐在这儿吗?”
润玉想了想。“也许。”
锦觅笑了。“那我每天来陪你。”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过了一会儿,长芳主来了。她端着一碟点心,放在石桌上。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润玉。“搭的?”
润玉点点头。
长芳主打量了一番。“还行。挺稳的。”
锦觅笑了。“当然稳。润玉搭的。”
长芳主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锦觅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好吃。你尝尝。”
她把另一块递到润玉嘴边。润玉咬了一口,点点头。
两人吃着点心,看着水镜。水面上,几条小鱼游过来,又游走了。锦觅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润玉,你说,鱼认识我们吗?”
润玉想了想。“也许认识。”
锦觅眨眨眼。“怎么认识的?”
润玉说。“天天看,就认识了。”
锦觅点点头。“那我们天天来,它们就认识我们了。”
润玉看着她。“好。”
傍晚时分,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看到石桌石凳,愣了一下。“哟,什么时候搭的?”
锦觅说:“今天。润玉搭的。”
彦佑走过去,坐在石凳上,试了试。“稳。手艺不错。”
润玉点点头。“还行。”
彦佑喝了口酒,看着水镜。“这儿好。比璇玑宫好。”
锦觅歪着头。“哪儿好?”
彦佑想了想。“安静。没人管。”
锦觅点点头。“那你就常来。”
彦佑笑了。“行。常来。”
他喝了几口酒,站起来。“走了。你们慢慢待着。”
锦觅拉住他。“你才来就走?”
彦佑晃了晃酒壶。“酒喝完了。回去装点。”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来。”
彦佑点点头。“来。”
他晃着酒壶离开。锦觅看着他的背影,靠回润玉肩膀上。
“润玉。”
“嗯。”
“彦佑好像开心一点了。”
润玉点点头。“也许。”
锦觅想了想。“是因为我们搬来花界了吗?”
润玉看着她。“也许是因为你。”
锦觅眨眨眼。“因为我?”
润玉轻轻笑了。“因为你在这里。他来了,有人陪他说话。”
锦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以后多陪他说说话。”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润玉,你说,月亮上有人吗?”
润玉想了想。“也许有。”
锦觅歪着头。“什么人?”
润玉说。“传说有嫦娥,有玉兔。”
锦觅笑了。“那他们天天在一起,一定很开心。”
润玉看着她。“也许。”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我们以后也天天在一起。”
润玉低头看她。“好。”
风吹过来,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晃。她慢慢睡着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第二天,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温水。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润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
“醒了?”
锦觅点点头。
“饿不饿?”
锦觅又点点头。
润玉把点心递给她。锦觅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
润玉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意。
“今天去天界吗?”
锦觅想了想。“去。去看看旭凤。”
润玉点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吃了早饭,往天界走去。南天门的守卫看到他们,没拦。锦觅走进去,发现天界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也许是人少了,也许是气氛变了。
她先去了火神殿。旭凤坐在院子里,桌上摆着她编的那些小东西。看到她来,他抬起头。
“来了?”
锦觅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你吃饭了吗?”
旭凤看着她。“吃了。”
锦觅盯着他看。“吃什么了?”
旭凤想了想。“粥。”
锦觅点点头。“粥好。粥养胃。”
旭凤看着她,忽然说:“你们搬去花界了?”
锦觅点点头。“嗯。树也搬去了。种在水镜边。”
旭凤沉默了一瞬。“那棵树,活了吗?”
锦觅想了想。“活了。润玉天天浇水。”
旭凤点点头。“那就好。”
三人坐了一会儿,锦觅站起来。“我走了。润玉该想我了。”
旭凤点点头。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旭凤,你最近有没有好好睡觉?”
旭凤看着她。“有。”
锦觅盯着他看。“你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青色。”
旭凤轻轻笑了。“没睡好。在想事情。”
锦觅想了想。“想什么事?”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想你们。”
锦觅眨眨眼。“想我们什么?”
旭凤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去吧。他该等急了。”
锦觅点点头,拉着润玉跑了出去。
两人回到花界。锦觅坐在石凳上,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水镜。
“润玉。”
“嗯。”
“旭凤好像又不开心了。”
润玉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们搬走了。”
锦觅眨眨眼。“他舍不得我们?”
润玉点点头。“也许。”
锦觅想了想。“那我们多去看看他。”
润玉看着她。“好。”
傍晚时分,彦佑又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
“锦觅,旭凤那边怎么样了?”
锦觅说:“他好像又不开心了。眼睛下面有青色。”
彦佑喝了口酒。“那小子,总是一个人闷着。”
锦觅看着他。“你能不能多去陪陪他?”
彦佑点点头。“行。我去。”
他站起来,要走。锦觅拉住他。“彦佑。”
“嗯。”
“谢谢你。”
彦佑看着她,忽然笑了。“傻姑娘。谢什么?”
他晃着酒壶走了。锦觅看着他的背影,靠回润玉肩膀上。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润玉,你说,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吗?”
润玉想了想。“你想住哪儿?”
锦觅想了想。“住这儿。这儿好。”
润玉低头看着她。“好。就住这儿。”
锦觅笑了。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他抬头看着那棵紫藤树。树站在水边,光秃秃的,但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他轻轻笑了。
“树。”他轻声说。“我们会一直住在这儿。陪着你。”
风吹过来,枝丫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好”。
第二天,锦觅又去了天界。这次她没去火神殿,先去了璇玑宫。璇玑宫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树搬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润玉。”
“嗯。”
“你难过吗?”
润玉看着她。“不难过。”
锦觅歪着头。“为什么?”
润玉说。“因为树在花界。你在花界。我也在花界。”
锦觅笑了。“对。我们都在花界。”
她拉着润玉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但她觉得,没什么了。因为重要的东西,都搬走了。
两人回到花界。锦觅坐在石凳上,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水镜。
“润玉。”
“嗯。”
“你说,树什么时候发芽?”
润玉想了想。“春天。”
锦觅点点头。“那我等。”
润玉低头看着她。“我陪你等。”
锦觅笑了。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风吹过来,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晃。水面泛起涟漪。小鱼游过来,又游走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锦觅。”他轻声说。“春天很快就来了。”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在两人身上。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