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锦觅这几天发现，天界的空气好像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大家都有点不对劲——润玉陪她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看着远处发呆；旭凤来找她，话更少了，坐一会儿就走；彦佑喝酒的时候，笑容也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她问他们怎么了，都说没事。她不信，但她没追问。

这一日，她照例来到璇玑宫。润玉不在院子里。她四处找了找，没找到。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屋里有说话声。她走过去，门虚掩着，她听到彦佑的声音。

“……天后那边已经在调兵了。目标是花界。”

锦觅愣住了。花界？

润玉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说什么。彦佑又说：“锦觅还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润玉沉默了一会儿。“再等等。”

彦佑叹了口气。“等什么？等她出事再告诉？”

锦觅推开门。两人同时看向她。彦佑愣了一下，润玉面色微变。

“锦觅……”

锦觅走进去，看着润玉。“天后要对花界动手？”

润玉沉默了一瞬。“你都听到了？”

锦觅点点头。“为什么？花界又没惹她。”

润玉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因为她想逼我。花界是你的家，动花界，就是动你。”

锦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所以她要拿花界来威胁你？”

润玉点点头。

锦觅想了想，问：“那你能怎么办？”

润玉看着她，目光复杂。“我会想办法。”

锦觅摇摇头。“不是问你怎么想办法。是问你自己——如果她真的动花界，你会怎么办？”

润玉沉默了。彦佑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锦觅，你别逼他。”

锦觅转头看彦佑。“我没逼他。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我，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润玉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轻轻把她拥进怀里。“锦觅。”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护着花界。”

锦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就够了。”

彦佑看着两人，站起来。“我去盯着天后那边的动静。你们慢慢说。”

他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锦觅和润玉。锦觅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润玉，你是不是很累？”

润玉微微一怔。“不累。”

锦觅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润玉看着她，忽然笑了。“有一点。”

锦觅拉着他在床边坐下。“那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靠在锦觅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锦觅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以前拍她那样。

“润玉。”

“嗯？”

“不管天后做什么，我都不会走。”

润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锦觅感觉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他睡着了。她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他真的很累。平时都是他守着她，今天换她守着他。

她轻轻笑了。“睡吧。我在这儿。”

傍晚时分，润玉醒了。他睁开眼，看到锦觅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醒了？”她问。

润玉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锦觅想了想。“一个时辰。”

润玉看着她。“你一直在这儿？”

锦觅点点头。“说了要守着你。”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锦觅。”

“嗯？”

“谢谢你。”

锦觅笑了。“不谢。”

两人走出屋子。紫藤树下，花瓣还在落。锦觅靠着树干，润玉坐在旁边。

“润玉。”

“嗯？”

“今天彦佑说，天后在调兵。她想对花界做什么？”

润玉沉默了一瞬。“也许是想困住花界，也许是想……”他没说完。

锦觅眨眨眼。“想什么？”

润玉看着她。“想让你离开我。”

锦觅愣了一下。“离开你？为什么？”

润玉说：“因为你在我身边，她不安心。”

锦觅想了想。“那我不离开呢？”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那她就一直不安心。”

锦觅笑了。“那就让她不安心吧。”

润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姑娘，看问题总是这么简单，但又让人没法反驳。

两人靠着树干，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很好看，金红色的，一片一片的。

过了一会儿，旭凤来了。他走进院子，看到两人靠在一起，脚步顿了顿。然后他走过来，在锦觅另一边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问。

锦觅说：“在想事情。”

旭凤看着她。“想什么？”

锦觅说：“想天后要对花界动手。”

旭凤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锦觅说：“彦佑说的。”

旭凤看了润玉一眼。润玉面色平静。旭凤转回头，看着锦觅。“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母后动花界。”

锦觅看着他。“你能拦住她吗？”

旭凤沉默了一瞬。“我会尽力。”

锦觅点点头。“那就够了。”

她靠回润玉肩膀上。旭凤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锦觅拉住他。“这么快就走？”

旭凤点点头。“有事。”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来吗？”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来。”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锦觅正靠着润玉的肩膀，看晚霞。她笑得很好看。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彦佑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在锦觅旁边坐下。

“锦觅。”

“嗯？”

“我今天跟你说的事，你别告诉长芳主。”

锦觅眨眨眼。“为什么？”

彦佑说：“她知道了会担心。等我们查清楚了，再说。”

锦觅想了想，点点头。“好。”

彦佑喝了口酒。“你放心，有我们在，花界不会有事。”

锦觅看着他。“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彦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姑娘，这还用问？”

锦觅歪着头。“不问怎么知道？”

彦佑看了润玉一眼。润玉微微一笑。彦佑转回头，看着锦觅。“因为你值得。”

锦觅不太明白，但她没追问。她靠回润玉肩膀上，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夜深了，彦佑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锦觅和润玉。

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慢慢睡着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头发上。他轻轻拈下来，放在手心里。

他想起今天她说的那些话。“那就让她不安心吧。”“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姑娘，什么都不怕。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相信他。相信他们会护着她。

他轻轻笑了。“锦觅。”

她没有醒。

“我会护着你的。一直护着。”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他就那么坐着，守着她。

第二天早上，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温水。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润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

“醒了？”

锦觅点点头。“我昨天又睡着了？”

润玉点点头。

锦觅看着他。“你昨天是不是又没睡好？”

润玉微微一怔。“没有。”

锦觅盯着他看。“你骗人。你眼睛下面又有青色了。”

润玉伸手摸了摸眼角。“有吗？”

锦觅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又在想天后的事？”

润玉沉默了一瞬。“在想怎么护着你。”

锦觅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不用想。你只要在，就行了。”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

锦觅吃完点心，站起来。“我回去了。长芳主该骂我了。”

润玉点点头。“我送你。”

锦觅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润玉。”

“嗯？”

“不管天后做什么，我都不会走。”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锦觅朝他挥挥手，跑了出去。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盏灯。灯还亮着，柔柔的，白白的。他轻轻摸了摸灯罩。

“锦觅。”他轻声说。“谢谢你。”

灯亮着，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