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觅这几天心情好得不得了。润玉把那盏灯放在窗台上,每天晚上都点着。她有一次晚上偷偷跑来看,远远就看到璇玑宫的窗子里透出柔柔的白光,像一个月亮落进了屋里。她站在墙外看了好久,心里满满的,像是喝了蜜。
这一日,她照例来到璇玑宫。润玉不在院子里。她推开门,看到润玉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她,微微一笑。
“来了?”
锦觅点点头,走过去。“你在写什么?”
润玉把纸翻过来。“没什么。”
锦觅眨眨眼。“你又藏。上次藏,上上次也藏。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润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纸翻过来。锦觅凑过去看——是一幅画。画的是她。她蹲在地上看蚂蚁,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画得不像润玉平时画的那些,笔触有点乱,好像画的时候心不静。
锦觅看了好一会儿。“这是我?”
润玉点点头。
“什么时候画的?”
润玉说:“昨天。”
锦觅歪着头。“昨天我没来啊。”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所以画了一幅。”
锦觅愣了一下,心里忽然酸酸涨涨的。她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傻不傻?我不来,你就画我?”
润玉握住她的手。“想你了。”
锦觅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把画拿起来,看了又看。“这张也给我吧。”
润玉点点头。“好。”
锦觅小心地把画卷起来,收进袖子里。然后她拉着润玉往外走。“走,出去坐。”
紫藤树下,锦觅靠着树干,润玉坐在旁边。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她今天没怎么说话,就靠着树干,看着天。润玉也没说话,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锦觅忽然开口。“润玉。”
“嗯?”
“你昨天一个人,都做什么了?”
润玉想了想。“批文书,修剪花草,看书,画画。”
锦觅转头看他。“没有别的了?”
润玉摇摇头。“没有。”
锦觅皱起眉头。“那多无聊。”
润玉笑了。“习惯了。”
锦觅不喜欢“习惯”这个词。她靠在他肩膀上。“以后我不来的时候,你来找我。”
润玉低头看她。“去花界?”
锦觅点点头。“长芳主不让我来天界的时候,你就去花界找我。她不会拦你的。”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锦觅笑了。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头发上。润玉伸手轻轻拈下来,放在她手心里。锦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笑了。
“润玉。”
“嗯?”
“你上次说,我是最好的事。你也是。你是我最好的事。”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把她拥进怀里。“锦觅。”
“嗯?”
“谢谢你。”
锦觅眨眨眼。“谢什么?”
润玉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她。锦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她笑了。
过了一会儿,旭凤来了。他走进院子,看到两人抱在一起,脚步顿了顿。然后他走过来,在锦觅另一边坐下。
“今天没发呆?”他问。
锦觅摇摇头。“没有。在想事情。”
旭凤看着她。“想什么?”
锦觅说:“想润玉昨天一个人,好可怜。”
旭凤看了润玉一眼。润玉面色平静。旭凤转回头,看着锦觅。“你不在,他确实可怜。”
锦觅点点头。“所以我以后不来的话,让他去花界找我。”
旭凤沉默了一瞬。“那我呢?”
锦觅眨眨眼。“你也来。花界很大的,装得下你们。”
旭凤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三个人坐在树下,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
过了一会儿,锦觅忽然说:“旭凤。”
“嗯?”
“你母后最近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旭凤摇摇头。“没有。”
锦觅盯着他看。“真的?”
旭凤点点头。“真的。”
锦觅不太信,但她没追问。她靠回润玉肩膀上,看着天。云很多,一团一团的,慢慢飘着。
“旭凤。”
“嗯?”
“你以后不开心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不要一个人。”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好。”
锦觅笑了。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
傍晚时分,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看到三个人坐在一起,笑了。“哟,今天人这么齐?”
锦觅朝他招手。“彦佑,快来坐。”
彦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四个人又凑齐了。
锦觅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你们今天怎么都来了?”
彦佑喝了口酒。“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旭凤没说话。
润玉微微一笑。
锦觅靠着树干,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很好看,金红色的,一片一片的。
“彦佑。”
“嗯?”
“你说,天后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彦佑看了润玉一眼。润玉微微摇了摇头。彦佑转回头,笑了笑。“也许她忙别的事去了。”
锦觅眨眨眼。“她还有别的事?”
彦佑笑了。“当然。天界又不是只有你一件事。”
锦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靠回润玉肩膀上。润玉低头看她。“累了?”
锦觅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困。”
润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就睡吧。”
锦觅闭上眼睛。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她慢慢睡着了。
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旭凤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彦佑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走了。”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旭凤忽然停下来。
“润玉。”
润玉抬头看他。
旭凤没有回头。“母后那边,我会盯着。你好好陪她。”
润玉看着他。“谢谢。”
旭凤没说话,走了出去。彦佑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润玉一眼,笑了笑,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润玉和睡着的锦觅。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润玉低头看着锦觅,她睡得很香,嘴角还弯着。
他想起旭凤刚才说的话。“我会盯着。”他知道旭凤说的是真的。旭凤对锦觅的心意,不比他少。但旭凤选择了退让,不是不爱,是知道她心里有别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锦觅。”
她没有醒。
他笑了。“我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头发上。他轻轻拈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开了。花瓣飘走了,飘向月光里。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守着她。
第二天早上,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璇玑宫的客房里。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温水。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润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
“醒了?”
锦觅点点头。
“饿不饿?”
锦觅又点点头。
润玉把点心递给她。锦觅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
润玉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意。
“今天还回花界吗?”
锦觅想了想。“回。长芳主该骂我了。”
润玉点点头。“我送你。”
锦觅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锦觅吃完点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润玉。”
“嗯?”
“昨天那幅画,我收好了。”
润玉微微一怔。
锦觅从袖子里掏出那幅画,给他看。“你看,和上次那张放在一起。”
两张画,一张是紫藤树下两个人,一张是她蹲着看蚂蚁。润玉看着那两张画,看了很久。
“锦觅。”
“嗯?”
“以后我多画一些。”
锦觅笑了。“好。画满一屋子。”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锦觅把画收好,朝他挥挥手。“我走了。明天见。”
润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然后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画了一幅画——紫藤树下,两个人靠在一起。旁边放着一盏灯,亮着。
他画了很久。画完,他看着画,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