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礼物

锦觅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送润玉什么礼物。

起因是昨天她在火神殿和旭凤说话，看到桌上摆着她送的那只草凤凰。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尾巴也短了一截，但旭凤把它放在书案上，旁边摆着名贵的砚台和笔架。她问旭凤为什么不收起来，旭凤说：“放着挺好。”她当时没觉得什么，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旭凤那里有她的东西，彦佑那里也有——她上次编了个酒壶套子给他，虽然编得歪歪扭扭的，但彦佑天天用着。唯独润玉，她什么都没送过。

润玉对她那么好，天天给她准备点心，陪她看月亮，给她披外袍，她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给过他。她趴在桌上，想了半天。送什么呢？点心？润玉自己就会做，比她做的好吃。编蚂蚱？旭凤和彦佑都有了，润玉也应该有，但蚂蚱太小了，不够好。绣手帕？她绣工太差了，上次给旭凤绣的那块火焰，连翘说像一坨红泥巴。

她想了好久，还是没想出来。连翘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吓了一跳。“锦觅？你怎么了？”锦觅抬起头，愁眉苦脸地说：“连翘，你说，送人礼物送什么好？”连翘眨眨眼。“送谁？”锦觅说：“润玉。”连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送心上人。”锦觅歪着头。“心上人？”连翘点点头。“就是心里装着的人。”锦觅想了想，觉得这个词挺好的。润玉是她心里装着的人。

“那送什么？”她问。连翘想了想。“送他喜欢的东西。”锦觅皱起眉头。“他喜欢什么？”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润玉喜欢什么？他喜欢看书，喜欢修剪月光草，喜欢坐在紫藤树下发呆。但这些都不是能送的。

连翘看她发愁，给她出了个主意。“要不，你亲手做点什么？心意最重要。”锦觅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决定做一盏灯。润玉是夜神，管夜晚的。夜晚有月亮，有星星，但有时候月亮会被云遮住，星星也会暗淡。她想做一盏灯，放在他屋里，这样不管有没有月亮，屋里都是亮的。

她去找了长芳主，要了些花界的灵草和灵花，又找了材料，开始做。她不会做灯，做了好几天，做坏了好几个。连翘看她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她不让。“我自己做。”她咬咬牙，“送人的东西，要自己做。”

第五天，灯终于做好了。是一盏小小的灯，圆圆的，像个月亮。灯罩是用灵草编的，编得不太平整，但很结实。里面放了一颗花界的灵珠，会发光，柔柔的，白白的，像月光。

她捧着灯，左看右看，觉得还行。虽然不太好看，但至少能亮。她把灯小心地收好，等天亮就去天界。

这一日，锦觅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她就睁了眼，捧着灯就往天界跑。跑到南天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守卫看到她，愣了一下。“锦觅姑娘？这么早？”锦觅点点头，跑了进去。

璇玑宫里很安静，润玉还没起。她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有点着急。她想敲门，又怕吵醒他。正犹豫着，门开了。润玉走出来，看到她，愣住了。“锦觅？怎么这么早？”

锦觅把灯举到他面前。“给你的。”

润玉低头看着那盏灯。小小的，圆圆的，灯罩编得不太平整，里面的灵珠发着柔柔的光。他接过来，看了很久。“你做的？”

锦觅点点头。“做了好几天。做坏了好几个。这个最好看。”她有点紧张，“你喜欢吗？”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点青，手指上缠着几道细细的伤口——是被草叶划的。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锦觅。”他的声音有点哑。

锦觅眨眨眼。“怎么了？不好看吗？”

润玉摇摇头，把她轻轻拥进怀里。“很好看。我很喜欢。”

锦觅靠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她笑了。“那就好。”

两人在树下坐下。润玉把灯放在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锦觅靠着树干，看着天。天刚亮，云是粉红色的，很漂亮。

“润玉。”

“嗯？”

“你怎么起这么早？”

润玉说：“睡不着。”

锦觅歪着头。“为什么睡不着？”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在想你什么时候来。”

锦觅心里暖暖的。“我以后早点来。”

润玉笑了。“好。”

太阳升起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那盏灯。灯还在亮着，柔柔的，白白的。

“润玉。”

“嗯？”

“这盏灯，你放屋里。晚上点上，就不黑了。”

润玉低头看她。“好。”

锦觅笑了。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灯上，落在两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旭凤来了。他走进院子，看到两人靠在一起，脚步顿了顿。然后他走过来，在锦觅另一边坐下。看到那盏灯，他微微一怔。“这是什么？”

锦觅说：“我做的灯。送给润玉的。”

旭凤看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好看。”

锦觅眨眨眼。“真的？”

旭凤点点头。“真的。”

锦觅笑了。“那我以后也给你做一个。”

旭凤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三个人坐在树下，看着那盏灯。灯还亮着，柔柔的，白白的。风吹过来，花瓣落在灯上，锦觅伸手轻轻拈开。

“旭凤。”

“嗯？”

“你昨天怎么没来？”

旭凤说：“有事。”

锦觅看着他。“什么事？”

旭凤沉默了一瞬。“母后那边的事。”

锦觅眨眨眼。“她又怎么了？”

旭凤摇摇头。“没什么。都处理了。”

锦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旭凤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真的没什么。别担心。”

锦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吧。”

她靠回润玉肩膀上。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旭凤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锦觅拉住他。“这么快就走？”

旭凤点点头。“有事。”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来吗？”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来。”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锦觅正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那盏灯。她笑得很好看。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看到那盏灯，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锦觅说：“我做的灯。送给润玉的。”

彦佑凑过去看了看，啧啧两声。“行啊锦觅，手艺不错。”

锦觅笑了。“那当然。”

彦佑在树下坐下，喝了口酒。“旭凤呢？没来？”

锦觅摇摇头。“来了。又走了。说有事。”

彦佑看了润玉一眼。润玉微微摇了摇头。彦佑转回头，笑了笑。“那小子，忙得很。”

锦觅点点头，没说话。她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很好看，金红色的，一片一片的。

“彦佑。”

“嗯？”

“你说，天后什么时候才能不找我们麻烦？”

彦佑想了想。“等她忙别的事的时候。”

锦觅叹了口气。“她怎么那么多事？”

彦佑笑了。“因为她闲。”

锦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靠回润玉肩膀上。润玉低头看她。“累了？”

锦觅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困。”

润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就睡吧。”

锦觅闭上眼睛。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那盏灯还亮着，柔柔的，白白的。

她慢慢睡着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彦佑在一旁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润玉。”

“嗯？”

“她对你真好。”

润玉看着睡着的锦觅，目光温柔。“我知道。”

彦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晃着酒壶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靠在一起，灯还亮着。他笑了，转身走了。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润玉低头看着锦觅，她睡得很香，嘴角还弯着。他轻轻拿起那盏灯，放在手心里。灯罩编得不太平整，里面的灵珠发着柔柔的光。他想起她说的——“做了好几天。做坏了好几个。这个最好看。”他想起她手指上的伤口，想起她眼睛下面的青色。他忽然觉得，这盏灯，比什么都珍贵。

他把灯放在身边，轻轻握住锦觅的手。“谢谢。”他轻声说。锦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那边靠了靠。润玉笑了。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他就那么坐着，守着她，守着那盏灯。

第二天早上，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璇玑宫的客房里。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温水。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润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

“醒了？”

锦觅点点头。

“饿不饿？”

锦觅又点点头。

润玉把点心递给她。锦觅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

润玉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意。

“那盏灯呢？”

润玉指了指窗台。锦觅看过去——那盏灯放在窗台上，还在亮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柔柔的，暖暖的。

锦觅笑了。“你还点着？”

润玉点点头。“喜欢。”

锦觅心里暖暖的。“那我以后再给你做。”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锦觅吃完点心，站起来。“我回去了。长芳主该骂我了。”

润玉点点头。“我送你。”

锦觅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润玉。”

“嗯？”

“那盏灯，你晚上点上。就不黑了。”

润玉笑了。“好。”

锦觅朝他挥挥手，跑了出去。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盏灯。灯还亮着，柔柔的，白白的。他轻轻摸了摸灯罩，不太平整，有点扎手。但他觉得，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