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日常

锦觅今天起得不算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翻了个身，不想动。昨晚和润玉在树下坐到很晚，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她醒来就忘了大半，只记得润玉看她的眼神很温柔，比月光还温柔。她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连翘推门进来，看她还在赖床，嚷嚷起来：“锦觅！太阳都晒屁股了！”锦觅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知道了知道了。”连翘把被子掀开，看着她。“你昨天又去天界了？”锦觅点点头。连翘凑过来，压低声音。“锦觅，你是不是喜欢润玉殿下？”

锦觅眨眨眼。“喜欢啊。”

连翘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锦觅想了想。“就是看到他开心，看不到想他。和他在一起心里暖暖的。”她顿了顿，“应该是喜欢吧。”

连翘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变了。”

锦觅歪着头。“变了？哪里变了？”

连翘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好像长大了。”她站起来，往外走。“赶紧起来吧，长芳主等你吃饭呢。”

锦觅躺在床上，想着连翘的话。长大了？她不知道什么叫长大。但她知道，她现在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在等她。她要去见他。

锦觅到璇玑宫的时候，润玉正站在院子里，和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着天界的官服，面色严肃。锦觅认出他来——上次来过的，好像是天后的什么人。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那人说完了，朝润玉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看到锦觅，愣了一下，然后匆匆走了。

锦觅走进去，站在润玉面前。“他又来干什么？”

润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还是那些事。”

锦觅眨眨眼。“天后又找我麻烦？”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我能处理。”

锦觅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每次都说能处理。但你每次都不告诉我处理了什么。”

润玉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锦觅歪着头。“为什么？”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

锦觅想了想，说：“可是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润玉愣了一下。他看着锦觅，她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他忽然觉得，这姑娘，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仙子了。她会担心，会害怕，会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轻轻笑了。“好。以后都告诉你。”

锦觅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在树下坐下。锦觅靠着树干，润玉坐在旁边。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

“润玉。”

“嗯？”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天后让他来的？”

润玉点点头。

“他说什么了？”

润玉沉默了一瞬。“说你在天界待得太久，不合规矩。”

锦觅眨眨眼。“不合规矩？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就是看树，看花，看月亮。这也不合规矩？”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有些人，看你不顺眼，你做什么都不合规矩。”

锦觅想了想。“那怎么办？”

润玉握住她的手。“不用管。有我在。”

锦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好。不管。”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云很多，一团一团的，慢慢飘着。

“润玉。”

“嗯？”

“你说，天后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润玉沉默了一瞬。“因为她害怕。”

锦觅眨眨眼。“害怕？怕什么？”

润玉说：“怕你影响旭凤，怕你影响天界的平衡。”

锦觅歪着头想了想。“我哪有那么厉害？我就是个小仙子。葡萄变的。”

润玉看着她，轻轻笑了。“你不小。你很好。”

锦觅愣了一下。“哪里好？”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哪里都好。”

锦觅心里暖暖的。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了。润玉也没说话，就让她靠着。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头发上。他轻轻拈下来，放在手心里。

过了一会儿，旭凤来了。他走进院子，看到两人靠在一起，脚步顿了顿。然后他走过来，在锦觅另一边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问。

锦觅抬起头。“在想事情。”

旭凤看着她。“想什么？”

锦觅说：“想天后为什么讨厌我。”

旭凤沉默了一瞬。“不用想。那不是你的问题。”

锦觅歪着头。“那是谁的问题？”

旭凤没有回答。润玉也没说话。

锦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俩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旭凤站起来。“走了。”

锦觅拉住他。“你才来就走？”

旭凤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有事。”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来吗？”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来。”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锦觅正靠着润玉的肩膀，闭着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彦佑来的时候，旭凤刚走。他晃着酒壶走进来，看到锦觅靠着润玉发呆，笑了。“哟，今天这么安静？”

锦觅抬头看他。“彦佑，你来得正好。”

彦佑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锦觅说：“天后又找我麻烦了。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不找我麻烦？”

彦佑看了润玉一眼。润玉微微摇了摇头。彦佑转回头，笑了笑。“等她找到别的事做的时候。”

锦觅眨眨眼。“她还有别的事吗？”

彦佑想了想。“也许有。也许没有。”

锦觅撇撇嘴。“你这不是废话吗？”

彦佑哈哈大笑。“行行行，我废话。那我换个说法——不管她找不找你麻烦，我们都会护着你。这样行了吧？”

锦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行。”

彦佑喝了口酒。“傻姑娘。”

三个人坐在树下，各干各的。彦佑喝酒，润玉看书，锦觅看天。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

过了一会儿，锦觅忽然说：“彦佑。”

“嗯？”

“你说，我是不是给润玉添了很多麻烦？”

彦佑愣了一下，看向润玉。润玉放下书，看着锦觅。“你没有添麻烦。”

锦觅摇摇头。“你骗人。天后找你麻烦，就是因为我在你这里。如果我不来，她就找不到理由。”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锦觅。”

“嗯？”

“你在这里，不是麻烦。是……最好的事。”

锦觅愣住了。润玉看着她，眼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以前我一个人，觉得日子怎么过都一样。现在不一样了。每天醒来，知道你会来，知道有人在等我，日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锦觅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真的？”

润玉点点头。“真的。”

锦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满满的，满得装不下了。

润玉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怎么哭了？”

锦觅摇摇头。“不知道。就是开心。”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把锦觅轻轻拥进怀里。“那就开心。”

彦佑在一旁看着，忽然站起来。“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晃着酒壶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抱在一起，花瓣落在他们身上。他笑了，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晚霞。晚霞很好看，金红色的，一片一片的。

“润玉。”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润玉低头看她。“哪些话？”

锦觅说：“说我是最好的事。”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真的。”

锦觅笑了。“那你也是。你也是最好的事。”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好。”

晚霞慢慢褪去，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润玉。”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润玉低头看她。“为什么？”

锦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在。你在这里，我就不走。”

润玉看着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溢出来，满满的，暖暖的。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锦觅笑了，靠回他肩膀上。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身上，很轻，很温柔。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她就那么靠着他，慢慢睡着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也是。你也是最好的事。”他轻轻笑了。“谢谢。”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锦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那边靠了靠。润玉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月亮很亮，照在两人身上，很温柔。

第二天早上，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璇玑宫的客房里。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温水。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润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醒了？”

锦觅点点头。“我昨天又睡着了？”

润玉点点头。锦觅看着他，忽然说：“润玉，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

润玉微微一怔。“没有。”

锦觅盯着他看。“你眼睛下面又有青色了。”

润玉伸手摸了摸眼角。“有吗？”

锦觅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又不睡觉。是不是又在想事情？”

润玉看着她，笑了。“在想你。”

锦觅愣了一下。“想我什么？”

润玉说：“想你怎么还不来。”

锦觅心里暖暖的，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我这不是来了吗？”

润玉握住她的手。“嗯，来了。”

锦觅笑了。“我以后早点来。不让你等。”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锦觅吃完点心，站起来。“我回去了。长芳主该骂我了。”

润玉点点头。“我送你。”

锦觅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润玉。”

“嗯？”

“昨天那些话，我都记得。”

润玉微微一怔。锦觅朝他挥挥手，跑了出去。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