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天后调兵的消息像一片乌云，压在璇玑宫上空。但锦觅还是每天来，风雨无阻。

长芳主拦过她几次，说天界不太平，让她别去了。锦觅不听。“润玉在那边，我去了他安心。”长芳主看着她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姑娘真的长大了。以前什么都不想，现在会想别人了。她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锦觅跑到南天门的时候，守卫告诉她，润玉殿下去天界议事厅了，一早就走了。锦觅愣了一下。“那我去等他。”她跑到璇玑宫，在紫藤树下坐着等。等了好久，润玉还没回来。她有点无聊，站起来在院子里转圈。转了几圈，又坐回去。

不知等了多久，润玉终于回来了。他走进院子，看到她，微微一怔。“你怎么不进屋等？外面凉。”

锦觅摇摇头。“屋里闷。树下舒服。”

润玉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皱了皱眉。“等很久了？”

锦觅摇摇头。“没多久。”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以后别在外面等。进屋去。”

锦觅眨眨眼。“你又不让我等。那我来了干什么？”

润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就好。”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天灰蒙蒙的，云很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的样子。

“润玉。”

“嗯？”

“今天怎么去那么久？”

润玉沉默了一瞬。“议事。”

锦觅歪着头。“议什么事？”

润玉看着她，没有回答。锦觅明白了。“是天后的事？”

润玉点点头。

锦觅想了想。“她是不是又出什么新招了？”

润玉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让天界出兵，接管花界的防务。”

锦觅愣了一下。“接管花界？凭什么？”

润玉说：“名义上是保护花界，实际上是控制。”

锦觅皱起眉头。“长芳主不会答应的。”

润玉点点头。“所以她在想别的办法。”

锦觅靠着他的肩膀，不说话。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比平时少了很多。快到花期末了，紫藤花在慢慢谢。

“润玉。”

“嗯？”

“你说，花界的蚂蚁，会不会害怕？”

润玉低头看她。“蚂蚁？”

锦觅点点头。“花界要是被接管了，那些蚂蚁怎么办？它们还在搬家呢。”

润玉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姑娘，在这种时候，还在担心蚂蚁。但他知道，她不是不担心花界，她是相信他。相信他会护着花界，护着她。所以他什么都不用说，她就已经放心了。

“它们不会有事。”他说。

锦觅笑了。“那就好。”

两人靠着树干，看着灰蒙蒙的天。过了一会儿，旭凤来了。他走进院子，脸色不太好看。他在锦觅另一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母后那边，我拦不住。”他说。

润玉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旭凤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润玉没有回答。锦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在说什么？”

旭凤看着她，目光复杂。“锦觅，如果有一天，要你在花界和天界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锦觅眨眨眼。“为什么要选？”

旭凤说：“也许有一天，你必须选。”

锦觅想了想，说：“我选花界。”

旭凤沉默了。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锦觅看着他们。“但你们可以来花界找我。花界很大的，装得下你们。”

旭凤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他站起来。“走了。”

锦觅拉住他。“这么快就走？”

旭凤点点头。“有事。”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来吗？”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来。”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锦觅正靠着润玉的肩膀，闭着眼睛。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彦佑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脸色也不太好。他在锦觅旁边坐下，喝了口酒。

“锦觅。”

“嗯？”

“你怕不怕？”

锦觅想了想。“怕什么？”

彦佑说：“怕天后。”

锦觅摇摇头。“不怕。”

彦佑看着她。“为什么？”

锦觅说：“因为有人在。”

彦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这句话就行。”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走了。明天见。”

锦觅拉住他。“你才来就走？”

彦佑晃了晃酒壶。“酒喝完了。回去装点。”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早点来。”

彦佑笑了。“好。”

他晃着酒壶离开。院子里只剩下锦觅和润玉。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

“润玉。”

“嗯？”

“你说，月亮上的人，会不会也有烦恼？”

润玉想了想。“也许有。”

锦觅歪着头。“神仙也有烦恼？”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有。神仙也有。”

锦觅点点头。“那你呢？你有烦恼吗？”

润玉沉默了一瞬。“有。”

锦觅眨眨眼。“什么烦恼？”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怕你受伤。”

锦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会受伤的。有你在。”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把她拥进怀里。“锦觅。”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锦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我知道。”

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已经很少了，零零星星的几片。

夜深了，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慢慢睡着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他看了很久。

“锦觅。”他轻声喊她。

她没有醒。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永远不会。”

风吹过来，最后几片花瓣落在她头发上。他轻轻拈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开了。花瓣飘走了，飘向月光里。

第二天早上，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璇玑宫的客房里。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温水。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润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

“醒了？”

锦觅点点头。

“饿不饿？”

锦觅又点点头。

润玉把点心递给她。锦觅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

润玉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意。

“今天还回花界吗？”

锦觅想了想。“回。长芳主该骂我了。”

润玉点点头。“我送你。”

锦觅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锦觅吃完点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润玉。”

“嗯？”

“你昨天说的话，我都记得。”

润玉微微一怔。

锦觅看着他。“你说怕我受伤。我不会受伤的。你也不要受伤。”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

锦觅笑了，朝他挥挥手。“我走了。明天见。”

她跑了出去。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盏灯。灯还亮着，柔柔的，白白的。

他轻轻摸了摸灯罩。“锦觅。”他轻声说。“你也不要受伤。”

灯亮着，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