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心意

锦觅从那夜的梦之后，心里像是卸下了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轻快了。

以前想起周生辰的时候，心里会闷闷的，像压着一块石头。现在想起他，那块石头不见了。她还是记得他，记得他陪她看月亮，记得他叫她“傻姑娘”，记得他说“好好的”。但想起来的时候，胸口不再痛了。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他放心了，她也放心了。

这一日，她照例来到璇玑宫。

润玉不在。她在紫藤树下坐了一会儿，有点无聊。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还是无聊。她忽然想起，认识润玉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的屋子。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

润玉的屋子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一张书案，上面摆着几卷书，一方砚台，一支笔。书架靠墙，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典籍。窗边放着一张小榻，铺着素色的褥子。锦觅东看看西摸摸，觉得什么都新鲜。

书案上压着一张纸，她凑过去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隽端正——“静待花开”。

锦觅看了好一会儿。花开？什么花？紫藤花不是已经开了吗？她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润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点心，看着她。

“怎么进来了？”他问。

锦觅说：“你不在，我无聊。就进来看看。”

润玉微微一笑，把点心放在桌上。锦觅走过去，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好吃。哪家的？”

润玉说：“我做的。”

锦觅愣了一下，瞪大眼睛。“你还会做点心？”

润玉点点头。锦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抬头看看他，忽然笑了。“润玉，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润玉想了想，说：“不会爬树。”

锦觅想起他第一次爬树时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倒是。”她吃完点心，拍拍手，拉着他的袖子。“走，出去坐。”

两人又回到紫藤树下。锦觅靠着树干，润玉坐在旁边。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

“润玉。”

“嗯？”

“你桌上那张纸，写的什么？”

润玉微微一怔。“你看到了？”

锦觅点点头。“静待花开。什么花？”

润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轻说：“等一朵花开。”

锦觅歪着头看他。“什么花要等那么久？”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值得等的花，等多久都行。”

锦觅眨眨眼，不太明白。但她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很重要的花，就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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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旭凤来了。他走进院子，看到两人坐在树下，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在锦觅另一边坐下。

“又在发呆？”他问。

锦觅摇摇头。“没有发呆。在说话。”

旭凤看了润玉一眼，又看向锦觅。“说什么？”

锦觅说：“说润玉桌上的字。静待花开。你知道是什么花吗？”

旭凤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知道。”

锦觅眼睛一亮。“什么花？”

旭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锦觅拉住他。“这么快就走？你还没告诉我呢。”

旭凤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她。“自己想。”他转身离开。

锦觅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这人真奇怪。”润玉在一旁，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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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看到锦觅靠着树干发呆，润玉在旁边看书。

“哟，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锦觅抬头看他。“彦佑，我问你一件事。”

彦佑在她旁边坐下。“什么事？”

“静待花开，是什么花？”

彦佑愣了一下，看向润玉。润玉微微摇了摇头。彦佑笑了，转回头看着锦觅。“傻姑娘，这都不知道？”

锦觅眨眨眼。“不知道才问你啊。”

彦佑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有些花，开得慢。要等很久很久。但等花的人，愿意等。”

锦觅想了想。“那是什么花？”

彦佑笑了。“你猜。”

锦觅撇撇嘴。“你们怎么都这样？说话说一半。”

彦佑哈哈大笑。“行行行，不逗你了。等花开的那个人，等的不是花。等的是人。”

锦觅愣住了。等人？她看向润玉。润玉正低着头看书，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但她看到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心里暖暖的，比喝了热汤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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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佑走后，院子里又只剩下锦觅和润玉。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锦觅靠着树干，看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润玉。”

“嗯？”

“你等的那个人，是我吗？”

润玉翻书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他轻轻说：“是。”

锦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你等到了。”

润玉愣住了。

锦觅往他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来了。你不用等了。”

润玉低头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好。”

风吹过来，紫藤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身上。锦觅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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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锦觅回到花界，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想着润玉说“等一朵花开”，想着彦佑说“等的是人”，想着润玉说“是”。

她翻了个身，把手放在心口上。那里跳得有点快，但不难受。就是暖暖的，满满的。

她忽然想起周生辰。想起他说的“有人陪你了”。她笑了。“嗯，有人陪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她又看到那棵紫藤树。润玉站在树下，看着她笑。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低头看她。

“等到了。”他说。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