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话

那天晚上，锦觅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她喊了几声润玉的名字，没有人回答。她又喊旭凤，喊彦佑，都没有人应。

她有点慌了。

往前走了几步，雾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一棵树，不是紫藤树，是老槐树。周生辰站在树下，看着她笑。

“来了？”他问。

锦觅点点头，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周生辰看着她，目光温柔。

“来看看你。”

锦觅在他旁边坐下，靠着树干。

“我挺好的。”她说。

周生辰笑了。

“我知道。有人陪着你了。”

锦觅转头看他。

“你看到了？”

周生辰点点头。

“看到了。他对你很好。”

锦觅想了想，说：“他叫润玉。很温柔，话很少，但对我很好。”

周生辰听着，轻轻笑了。

“那就好。”

锦觅看着他，忽然问：“你……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吗？”

周生辰摇摇头。

“不无聊。看着你，就不无聊。”

锦觅心里忽然有点酸。

“周生辰。”

“嗯？”

“谢谢你。”

周生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傻姑娘。该说谢谢的是我。”

锦觅不明白。

周生辰说：“谢谢你记得我。”

锦觅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周生辰笑了。

“我知道。”

他站起来，退了一步。

“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锦觅站起来，看着他。

“你也要走了？”

周生辰点点头。

锦觅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生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锦觅。”

“嗯？”

“那个叫润玉的，替我谢谢他。”

锦觅愣了一下。

周生辰笑了，转身消失在雾里。

锦觅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老槐树。树干上，那些刻痕还在。“周生辰”，“锦觅”，“宜”。都还在。

她伸手摸了摸，凉凉的。没有人了。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雾里走。

走了几步，雾散了。前面是那棵紫藤树，润玉站在树下，看着她笑。

“醒了？”他问。

锦觅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屋里空空的，没有人。但刚才那个梦，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来洗漱。推开门，阳光正好。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

今天去天界吧。润玉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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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觅到璇玑宫的时候，润玉正坐在紫藤树下看书。看到她来，他放下书，微微一笑。

“来了？”

锦觅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润玉看着她，忽然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锦觅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润玉点点头。

锦觅想了想，说：“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人。”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

锦觅继续说：“以前在人间认识的人。他让我跟你说谢谢。”

润玉微微一怔。

“谢谢？”

锦觅点点头。

“他说，谢谢你陪着我。”

润玉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用谢。应该的。”

锦觅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也这么说。”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他一定很好。”

锦觅点点头。

“很好。”

两人坐在树下，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紫藤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锦觅忽然说：“润玉。”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润玉的手紧了紧。

“你不会不在。”

锦觅歪着头看他。

“万一呢？”

润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我就去找你。找到为止。”

锦觅愣住了。这句话，她听过。周生辰也说过。

她看着润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认真。她忽然笑了。

“骗你的。我不会不在。”

润玉看着她，也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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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锦觅要回花界了。润玉送她到南天门。

走到门口，锦觅忽然停下来。

“润玉。”

“嗯？”

“明天我还来。”

润玉看着她，笑了。

“好。”

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润玉！”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润玉站在南天门下，看着她，笑着点头。锦觅也笑了，转身跑了出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

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

他想起她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他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她会去找那个人，他也会去找她。找到为止。

他转身往回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璇玑宫门口，他停下来，抬头看着那棵紫藤树。花瓣还在落，一朵一朵，轻轻地，慢慢地。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一个人坐在这棵树下，看着月亮。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有人陪着他了。有人会问他“你累不累”，有人会握住他的手说“你手凉，我给你捂捂”，有人会在梦里梦到他。

他轻轻笑了。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人回答，只有花瓣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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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锦觅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想着润玉说的那句话。“那我就去找你。找到为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满满的，比任何时候都满。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她又看到那棵紫藤树。润玉站在树下，看着她笑。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他抱着她，低头看她，眼里全是温柔。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