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日常

锦觅从那夜之后，往天界跑得更勤了。以前是天天来，现在是恨不得住在璇玑宫。长芳主说她胳膊肘往外拐，她也不反驳，笑嘻嘻地跑了。

这一日，她照例来到璇玑宫。润玉站在紫藤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枝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来了？”

锦觅点点头，走过去。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剪。他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被剪掉的枝叶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绿。

“润玉。”

“嗯？”

“你每天都剪这些草，不烦吗？”

润玉放下剪刀，看着她。“不烦。做习惯了。”

锦觅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帮你剪。”

润玉微微一怔，然后笑了。“好。”

锦觅拿起剪刀，学着他的样子，剪了几下。她剪得乱七八糟，该剪的不剪，不该剪的剪了一大截。润玉在一旁看着，也不制止，只是眼里带着笑意。

锦剪了一会儿，回头看他。“剪得怎么样？”

润玉看了看那盆被她剪得秃了一块的月光草，认真地说：“很好。”

锦觅笑了。“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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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树下坐下。锦觅靠着树干，润玉坐在旁边。风吹过来，紫藤花瓣簌簌落下。

锦觅伸手接住一片，看了看，又放开。“润玉。”

“嗯？”

“你小时候，也住在这儿吗？”

润玉沉默了一瞬。“嗯。很小的时候就搬来了。”

锦觅转头看他。“一个人？”

润玉点点头。

锦觅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那你不害怕吗？”

润玉想了想，说：“习惯了。”

锦觅皱起眉头。“习惯”这个词，她听过好多次了。周生辰说过，润玉也说过。她不喜欢这个词。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以后我陪你。不让你一个人。”

润玉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软软的，暖暖的。他抬起头，看着锦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亮亮的。

他轻轻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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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旭凤来了。他走进院子，看到两人坐在树下，脚步顿了顿。然后他走过来，在锦觅另一边坐下。

“又在发呆？”他问。

锦觅摇摇头。“没有发呆。在说话。”

旭凤看了润玉一眼，又看向锦觅。“说什么？”

锦觅说：“说润玉小时候。他一个人住在这儿，好可怜。”

旭凤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润玉，润玉面色平静，没什么表情。

旭凤转回头，看着锦觅。“你可怜他？”

锦觅想了想，说：“不是可怜。就是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

旭凤看着她，忽然问：“那你觉得，我孤单吗？”

锦觅愣了一下。她看着旭凤，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她想了想，说：“你不孤单。你有母后，有父帝，有彦佑，有润玉，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我。”

旭凤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嗯，有你。”

他站起来。“走了。”

锦觅拉住他。“这么快就走？”

旭凤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她。“有事。”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来吗？”

旭凤沉默了一瞬。“来。”

锦觅笑了。“那明天见。”

旭凤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锦觅正靠着树干，和润玉说话。她笑得很好看。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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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看到锦觅靠着树干打瞌睡，润玉在旁边看书。

“哟，睡着了？”他压低声音。

润玉点点头。

彦佑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叹了口气。“润玉，你运气真好。”

润玉转头看他。

彦佑喝了口酒，说：“这姑娘，满心满眼都是你。旭凤那边，怕是没戏了。”

润玉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彦佑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你知道就行。好好对她。”

润玉点点头。

彦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晃着酒壶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润玉。”

“嗯？”

“恭喜。”

润玉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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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头顶，很亮。她身上披着润玉的外袍，暖暖的。润玉还坐在旁边，看着她。

“醒了？”他问。

锦觅点点头，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

锦觅眨眨眼。“你一直在这儿？”

润玉点点头。

锦觅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傻不傻？坐这么久，不累吗？”

润玉握住她的手。“不累。”

锦觅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月亮。

“润玉。”

“嗯？”

“今天月亮真好看。”

润玉抬头看了看。“嗯。”

锦觅忽然说：“比人间的月亮还好看。”

润玉低头看她。“想回去了？”

锦觅摇摇头。“不想。这里有你。”

润玉轻轻握紧她的手。“我一直都在。”

锦觅笑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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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慢慢睡着了。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拢了拢。

风吹过来，紫藤花瓣落在她头发上。他轻轻拈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开了。花瓣飘走了，飘向月光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一个人坐在这棵树下，看着月亮。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有人陪着他了。有人会问他“你累不累”，有人会握住他的手说“你手凉，我给你捂捂”，有人会在梦里梦到他，有人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

他低头看着锦觅，轻轻笑了。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像风。

锦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那边靠了靠。润玉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守着她，像守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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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璇玑宫的客房里。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温水。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润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

“醒了？”

锦觅点点头。

“饿不饿？”

锦觅又点点头。

润玉把点心递给她。锦觅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润玉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意。

“今天还回花界吗？”

锦觅想了想，说：“回。长芳主该骂我了。”

润玉点点头。“我送你。”

锦觅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锦觅吃完点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润玉。”

“嗯？”

“我明天还来。”

润玉看着她，笑了。“好。”

锦觅也笑了，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润玉！”

“嗯？”

“昨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润玉微微一怔。

锦觅朝他挥挥手，跑了出去。

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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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觅一路跑回花界。刚进门口，就看到长芳主站在那儿。

“又去天界了？”

锦觅点点头。

长芳主看着她，忽然说：“锦觅，你变了。”

锦觅眨眨眼。“变了？”

长芳主点点头。“以前你什么都不想。现在你会想别人了。”

锦觅想了想，说：“是吗？”

长芳主笑了。“是。长大了。”

锦觅歪着头。“长大了？”

长芳主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头。

锦觅站在那里，想着长芳主的话。长大了？她不知道什么叫长大。但她知道，她现在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在等她。她明天还要去找他。

她笑了，跑回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想着润玉。想着他剪月光草的样子，想着他握着她的手，暖暖的。想着他说“我一直都在”。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满满的，比任何时候都满。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那棵紫藤树。润玉站在树下，看着她笑。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他抱着她，低头看她，眼里全是温柔。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