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觅从那之后，天天往天界跑。
有时候是和润玉坐在紫藤树下发呆，有时候是和旭凤去瑶池看鱼，有时候是和彦佑斗嘴。但不管去哪里，最后总会回到那棵树下。
她说不出为什么。
就是觉得，那棵树在，树下的那个人也在，心里就踏实。
这一日，她照例来到璇玑宫。
润玉不在。
她在那棵紫藤树下坐了一会儿，有点无聊。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
还是无聊。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润玉带她看过的那些月光草。
她走到那片草地前，蹲下来，看着那些草。
白天它们不会发光，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灵草。她伸手摸了摸，凉凉的，软软的。
“你喜欢这些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锦觅回头，看到润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卷书。
“你回来了？”她站起来。
润玉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喜欢的话，可以带些回去种。”
锦觅摇摇头：“不用。我来这儿看就行。”
润玉看着她，微微一笑。
两人又回到紫藤树下坐着。
锦觅靠着树干，看着那些淡紫色的小花。润玉坐在旁边，翻着手里的书。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锦觅忽然开口：“润玉。”
“嗯？”
“你这几天，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先花神的女儿，会怎么样？”
润玉翻书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锦觅。
锦觅看着他，认真地说：“那样的话，天后就不会找我麻烦了。你也不用天天担心我。”
润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书，看着她。
“锦觅。”
“嗯？”
“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你。”
锦觅眨眨眼。
润玉继续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是什么身份。”
锦觅愣了一下。
“喜欢？”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嗯。喜欢。”
锦觅歪着头想了想。
“就像我喜欢你那样？”
润玉轻轻笑了。
“对。就像你喜欢我那样。”
锦觅点点头。
“那就好。”
她靠着树干，继续看天。
润玉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这姑娘，接受得倒是坦然。
过了一会儿，锦觅忽然又开口。
“润玉。”
“嗯？”
“你刚才说喜欢我，是认真的吗？”
润玉转头看她。
她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认真的。”他说。
锦觅想了想，说：“那我也是认真的。”
润玉看着她。
锦觅继续说：“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喜欢你看我的样子。喜欢你握着我的手。喜欢你陪我发呆。”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但我觉得，应该是。”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是。”他说，“就是这种。”
锦觅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他。
笑了。
“那就好。”
傍晚时分，彦佑来了。
他晃着酒壶走进来，看到两人手拉着手坐在树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哟，这是成了？”
锦觅抬头看他：“什么成了？”
彦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什么。就是看你们俩挺配的。”
锦觅眨眨眼，不太明白。
润玉微微一笑，没说话。
彦佑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我这电灯泡当得也够久了。以后少来打扰你们。”
锦觅拉住他。
“你去哪儿？”
彦佑说：“喝酒去。”
锦觅说：“在这儿喝不行吗？”
彦佑看看她，又看看润玉。
润玉点点头。
彦佑笑了，坐下。
“行，就在这儿喝。”
三个人坐在树下，彦佑喝酒，锦觅看天，润玉陪着。
风吹过来，紫藤花瓣簌簌落下。
彦佑忽然说：“锦觅。”
“嗯？”
“你知道润玉等你等了多久吗？”
锦觅转头看他。
彦佑喝了口酒，说：“你不在的那几天，他天天站在南天门，从天亮站到天黑。”
锦觅看向润玉。
润玉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锦觅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傻不傻？”
润玉握住她的手。
“不傻。”
锦觅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以后别站了。”她说，“我天天来。”
润玉看着她，笑了。
“好。”
---
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彦佑喝完了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走了。你们俩慢慢聊。”
他摆摆手，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锦觅。”
“嗯？”
“好好对他。”
锦觅点点头。
彦佑笑了，转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锦觅和润玉。
月光很亮，照在两人身上。
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天上的月亮。
“润玉。”
“嗯？”
“今天月亮真好看。”
润玉抬头看了看。
“嗯。”
锦觅忽然说：“比人间的月亮还好看。”
润玉低头看她。
“人间？”
锦觅点点头。
“我以前在人间待过。那里的月亮也好看，但没有这儿亮。”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想回去吗？”
锦觅摇摇头。
“不想。那里的人不在了。这里的人还在。”
润玉轻轻握紧她的手。
“我一直都在。”
锦觅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温柔。
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
---
夜深了，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慢慢睡着了。
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风吹过来，紫藤花瓣落在她头发上。
他轻轻拈下来，放在手心里。
看了一会儿，又放开了。
花瓣飘走了。
飘向月光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一个人坐在这棵树下，看着月亮。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有人陪着他了。
他低头看着锦觅，轻轻笑了。
“谢谢你。”他说，声音轻得像风。
锦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那边靠了靠。
润玉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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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璇玑宫的客房里。
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碟点心和一杯温水。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润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
“醒了？”
锦觅点点头。
“饿不饿？”
锦觅又点点头。
润玉把点心递给她。
锦觅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润玉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意。
“今天还回花界吗？”
锦觅想了想，说：“回。长芳主该骂我了。”
润玉点点头。
“我送你。”
锦觅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
锦觅吃完点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润玉。”
“嗯？”
“我明天还来。”
润玉看着她，笑了。
“好。”
锦觅也笑了，转身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润玉！”
“嗯？”
“昨天说的话，我都记得。”
润玉微微一怔。
锦觅朝他挥挥手，跑了出去。
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月光还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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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觅一路跑回花界。
刚进门口，就看到长芳主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又去天界了？”
锦觅点点头。
长芳主叹了口气。
“我怎么说你的？避避风头，别去。”
锦觅说：“我想润玉了。”
长芳主愣了一下。
锦觅认真地说：“我想他，就去了。他在等我。”
长芳主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姑娘，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她摆摆手。
“去吧去吧，管不了你。”
锦觅笑了，跑回自己屋里。
躺在床上，想着昨晚的事。
想着润玉说的“我一直都在”。
想着他握着她的手，暖暖的。
想着他说“喜欢”的时候，眼睛里的温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满满的。
比任何时候都满。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润玉。
站在紫藤树下，看着她笑。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眼里全是温柔。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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