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风波

锦觅从天界回到花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轻手轻脚地往里走，想趁着夜色溜回自己屋里。刚走到水镜边，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那儿。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回来了？”

是长芳主的声音。

锦觅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长芳主，你怎么在这儿？吓死我了。”

长芳主转过身来，看着她，月光下脸色不太好看。

“等你。”她说，“跟我来。”

锦觅乖乖跟着她走。

走到屋里，长芳主坐下，看着她。

“今天在天界，出什么事了？”

锦觅眨眨眼：“没出什么事啊。”

长芳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彦佑公子匆匆忙忙来找我，说你可能有麻烦？”

锦觅愣了一下。

彦佑去找长芳主了？

她想了想，把天后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长芳主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锦觅，有些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锦觅看着她。

长芳主说：“你娘是先花神。她和天后之间，有些旧怨。”

锦觅点点头：“润玉告诉我了。”

长芳主微微一怔。

“他告诉你了？”

锦觅又点点头。

长芳主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你知道，天后可能会对你不利吗？”

锦觅想了想，说：“润玉说他会护着我。”

长芳主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叹了口气。

“锦觅，润玉对你好，我知道。但他毕竟是天界的人，有些事，他做不了主。”

锦觅歪着头看她。

“那谁能做主？”

长芳主没说话。

锦觅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回答，也没追问。

她只是说：“长芳主，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长芳主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摆摆手，“你回去睡吧。明天别去天界了。”

锦觅愣了一下。

“为什么？”

长芳主说：“避避风头。”

锦觅想了想，点点头。

“好。”

---

第二天，锦觅没去天界。

第三天也没去。

第四天，她坐在水镜边，托着腮，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多。

她数着云，一朵，两朵，三朵……数到九十九朵的时候，数乱了，又从头数。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锦觅回头，看到彦佑站在那儿。

她眼睛一亮。

“彦佑！你怎么来了？”

彦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来看看你。”他晃了晃酒壶，“顺便给你带点消息。”

锦觅眨眨眼：“什么消息？”

彦佑喝了口酒，说：“天后那边暂时没动静。润玉和旭凤都在盯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锦觅点点头。

“那润玉呢？他怎么样？”

彦佑看着她，笑了。

“怎么，想他了？”

锦觅点点头，坦然地说：“想。”

彦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行行行，想他了。他挺好的，天天坐在那棵树下发呆。”

锦觅歪着头：“发呆？”

彦佑说：“等你啊。你不去，他就一直等着。”

锦觅心里忽然暖暖的。

她站起来。

“我去找他。”

彦佑拉住她。

“等等。长芳主不是不让你去吗？”

锦觅说：“我偷偷去。”

彦佑看着她，哭笑不得。

这姑娘，胆子真大。

但他还是站起来，陪她一起往外走。

“走吧，我送你。”

---

两人溜出花界，一路往南天门走。

走到半路，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那儿。

润玉。

他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

看到锦觅，他眼睛亮了亮。

“来了？”

锦觅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知道我来？”

润玉微微一笑。

“猜的。”

锦觅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手这么凉，等多久了？”

润玉摇摇头。

“没多久。”

彦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你们俩慢慢说。我先走了。”

他晃着酒壶，转身离开。

锦觅拉着润玉，往璇玑宫走。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的事。

“长芳主不让我来，我偷偷溜出来的。”

“我数了三天云，数到九十九朵就数乱了。”

“我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润玉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走到璇玑宫门口，锦觅忽然停下来。

“润玉。”

“嗯？”

“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有。”

锦觅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好。”

---

紫藤树下，锦觅靠着树干，润玉坐在旁边。

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

锦觅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手心里看。

“润玉。”

“嗯？”

“你说，天后会来找我麻烦吗？”

润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我不会让她找你麻烦。”

锦觅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里全是认真。

她忽然笑了。

“润玉，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特别好看。”

润玉愣了一下。

锦觅继续说：“旭凤说好看的人，笑起来才好看。你不笑也好看。”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锦觅。”

“嗯？”

“你也是。”

锦觅眨眨眼：“我也是什么？”

润玉轻轻笑了。

“好看。”

锦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一起好看。”

---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旭凤站在院子门口。

他走过来，在锦觅另一边坐下。

“听说你来了。”他说。

锦觅点点头。

旭凤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几天，母后那边我盯着。你别担心。”

锦觅眨眨眼。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我不担心啊。”

旭凤微微一怔。

锦觅说：“有你们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旭凤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

“那就好。”

三个人坐在树下，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花瓣还在落。

锦觅靠着树干，看着天边的云。

云很多，一团一团的，慢慢飘着。

她忽然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有人陪着，有人护着，有人陪着看云。

真好。

---

傍晚时分，锦觅要回花界了。

润玉送她到南天门。

走到门口，锦觅忽然停下来。

“润玉。”

“嗯？”

“明天我还来。”

润玉看着她，笑了。

“好。”

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润玉！”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润玉站在南天门下，看着她，笑着点头。

锦觅也笑了，转身跑了出去。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

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天晚上，锦觅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润玉站在路边等她的样子。

想着他说的“有”。

想着他握着她的手，温温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暖暖的。

比任何时候都暖。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润玉。

站在紫藤树下，看着她笑。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