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觅从那天的赏花之后,往天界跑得更勤了。
有时候是去找润玉,有时候是去找旭凤,有时候是去找彦佑——但最后总会坐到那棵紫藤树下。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觉得,那棵树好,树下的人也好。
这一日,她刚到璇玑宫,就看到润玉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那些月光草。
她悄悄走过去,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润玉嘴角弯了弯。
“锦觅。”
锦觅松开手,绕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是我?”
润玉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脚步声。”
锦觅撇撇嘴:“没意思。”
润玉放下剪刀,看着她。
“今日怎么这么早?”
锦觅说:“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润玉微微一怔。
“为什么睡不着?”
锦觅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躺在那儿,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想什么呢?”
锦觅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想你。”
润玉愣住了。
锦觅继续说:“想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坐在树下看书,想你有没有想我,想你今天会不会给我准备点心。”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想了。”他说。
锦觅眨眨眼:“想什么了?”
润玉轻轻笑了。
“想你今天会不会来。”
锦觅也笑了。
“我来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锦觅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
“走,去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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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树下,锦觅靠着树干,润玉坐在旁边。
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身上。
锦觅伸手接住一片,看了看,又放开。
“润玉。”
“嗯?”
“你说,这棵树活了几万年,会不会觉得无聊?”
润玉想了想,说:“也许不会。它一直在看。”
锦觅歪着头:“看什么?”
润玉说:“看花开花落,看人来人往。”
锦觅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它看到过很多人吧?”
“嗯。”
“看到过像我们这样的吗?”
润玉转头看她。
锦觅正看着那些花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轻轻说:“也许看到过。也许没有。”
锦觅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两人之间跳跃。
锦觅忽然笑了。
“润玉。”
“嗯?”
“你眼睛里有我。”
润玉微微一怔。
锦觅凑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小小的一个我。”
润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砰砰地跳。
但他没动。
就那么让她看着。
锦觅看了一会儿,又靠回树干上。
“我眼睛里也有你。”她说,“刚才我看到了。”
润玉轻轻笑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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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旭凤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到两人坐在树下,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走过去,在锦觅另一边坐下。
“又来了?”他问。
锦觅点点头。
旭凤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穿的是浅绿色。”
锦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是啊。怎么了?”
旭凤摇摇头。
“没什么。好看。”
锦觅笑了。
“谢谢。”
三个人坐在树下,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花瓣还在落。
过了一会儿,锦觅忽然说:“旭凤。”
“嗯?”
“你今天怎么没去忙?”
旭凤沉默了一瞬,说:“不忙。”
润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彦佑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树下的三个人。
“哟,又开会呢?”
锦觅朝他招手:“彦佑,快来坐。”
彦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四个人又凑齐了。
锦觅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你们今天怎么都来了?”
彦佑晃了晃酒壶:“听说你今天来天界,过来看看。”
旭凤没说话。
润玉微微一笑。
锦觅眨眨眼,觉得他们有点奇怪。
但她也没多想,靠着树干,继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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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上了金红色。
锦觅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润玉。”
“嗯?”
“我困了。”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回去睡?”
锦觅摇摇头,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就在这儿睡。”
润玉没说话,只是往她那边挪了挪。
旭凤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彦佑在一旁喝酒,假装没看见。
锦觅很快睡着了。
睡得很香。
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旭凤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走了。”
润玉抬头看他。
旭凤看着睡着的锦觅,轻轻说:“好好照顾她。”
润玉点点头。
旭凤转身离开。
彦佑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
“我也走了。明天见。”
润玉点点头。
两人走出院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彦佑走了一会儿,忽然问旭凤:“你甘心吗?”
旭凤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她开心就好。”
彦佑看着他,笑了。
“行,你倒是想得开。”
旭凤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彦佑跟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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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润玉和睡着的锦觅。
月亮升起来,照在两人身上。
很亮,很温柔。
润玉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紫藤花瓣落在她头发上。
他轻轻拈下来,放在手心里。
看了一会儿,又放开了。
花瓣飘走了。
飘向月光里。
锦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那边靠了靠。
润玉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傻姑娘。”他说,声音轻得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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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头顶,很亮。
她身上披着润玉的外袍,暖暖的。
润玉还坐在旁边,看着她。
“醒了?”他问。
锦觅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锦觅眨眨眼:“你一直在这儿?”
润玉点点头。
锦觅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润玉愣了一下。
锦觅说:“你傻不傻?坐这么久,不累吗?”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不累。”
锦觅歪着头看他。
“润玉,你天天这样陪我,不烦吗?”
润玉摇摇头。
“不烦。”
锦觅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我一直这样,天天来,天天睡在这儿,你也不烦?”
润玉轻轻笑了。
“不烦。”
锦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比任何时候都暖。
“润玉。”她轻轻喊他。
“嗯?”
“你真好。”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你也好。”
锦觅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站起来,把外袍还给他。
“我回去了。明天再来。”
润玉点点头。
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润玉。”
“嗯?”
“明天你还在吗?”
润玉看着她,笑了。
“在。”
锦觅也笑了,转身跑了出去。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
润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她戳过的地方。
好像还留着一点点温度。
他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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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锦觅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也来了。
天天都来。
有时候是和润玉坐在树下发呆,有时候是和旭凤去瑶池看鱼,有时候是和彦佑斗嘴。
但不管去哪里,最后都会回到那棵紫藤树下。
她说不出为什么。
就是觉得,那棵树在,树下的那个人也在,心里就踏实。
这一日,她正和润玉坐在树下,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彦佑跑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锦觅站起来。
彦佑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天后那边出事了。”
润玉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事?”
彦佑说:“有人告密,说锦觅是先花神的女儿。天后……发了很大的火。”
锦觅眨眨眼。
“先花神的女儿怎么了?”
润玉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他说,“你别怕。”
锦觅看着他,忽然问:“润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润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说:“回去告诉你。”
锦觅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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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锦觅没有回花界。
她坐在紫藤树下,等着润玉。
润玉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还在,微微一怔。
“怎么没回去?”
锦觅说:“等你。你说要告诉我的。”
润玉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先花神和天后的旧事,天后对先花神的嫉妒,以及对锦觅的敌意。
锦觅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轻轻说,“天后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娘?”
润玉点点头。
锦觅想了想,说:“那她找我麻烦,是因为我娘?”
润玉又点点头。
锦觅看着他。
“那你呢?你也怕天后吗?”
润玉摇摇头。
“不怕。”
锦觅歪着头:“为什么?”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因为我会护着你。”
锦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
她靠着树干,看着月亮。
润玉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风吹过来,紫藤花瓣簌簌落下。
锦觅忽然说:“润玉。”
“嗯?”
“谢谢你告诉我。”
润玉看着她。
锦觅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走。”
润玉轻轻握紧她的手。
“好。”
月亮很亮。
照在两人身上。
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