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中州来客

漼时宜走后，王府里安静了许多。

锦觅依旧每天看书、练剑、追蝴蝶、看蚂蚁，日子照常过。只是有时候一回头，发现身边空空的，没人陪她看花了，没人听她叽叽喳喳说话了，心里就会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锦觅姑娘，您怎么了？”小丫鬟看她发呆，小心翼翼地问。

锦觅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问：“你说，时宜现在在干什么？”

小丫鬟愣了一下，然后说：“漼姑娘……应该是在清河吧。”

“清河远吗？”

“挺远的。”

锦觅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蚂蚁们还在搬家，和以前一样忙碌，和以前一样不知疲倦。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站起来，拍拍裙子，往回走。

走到半路，遇到周生辰。

他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就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不高兴？”

锦觅摇摇头：“没有。”

周生辰看着她，目光柔和。

“想时宜了？”

锦觅想了想，点点头：“有点。”

周生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她会没事的。”

锦觅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回去吧，外面凉。”

锦觅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又过了几日，府里来了客人。

这一次来的，是刘子行。

他来的时候，锦觅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就看到他站在院门口，面带微笑。

“锦觅姑娘。”他拱手行礼。

锦觅收了剑，歪着头看他。

“你来干什么？”

刘子行笑了：“来看看姑娘。怎么，不欢迎？”

锦觅想了想，没说话。

她记得这个人。

上次赐婚，就是他娶时宜。

时宜不想嫁给他，却不得不嫁。

她对他没什么好感。

“姑娘好像不太高兴见到在下。”刘子行说。

锦觅点点头：“是有点。”

刘子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姑娘，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在下得罪姑娘了？”

锦觅想了想：“你没得罪我。但时宜不开心，我就不想看到你。”

刘子行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笑着说：“姑娘倒是坦率。”

锦觅点点头，没再理他，继续练剑。

刘子行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位姑娘，比他想的有意思。

也有意思得……有点麻烦。

---

那天晚上，周生辰来找锦觅。

他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看月亮。

“刘子行今天来找你了？”他在她身边坐下。

锦觅点点头：“嗯。”

“他说什么了？”

锦觅想了想：“没说什么。我说不想看到他，他就走了。”

周生辰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你倒是直接。”

锦觅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装喜欢？”

周生辰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说得对。”他说。

锦觅转头看他：“周生辰，时宜真的要嫁给他吗？”

周生辰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这是圣旨。”

锦觅眨眨眼：“圣旨是什么？”

周生辰想了想，说：“就是皇帝说的话，所有人都要听。”

“那皇帝说的话，比时宜开不开心还重要？”

周生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时候……是的。”他说。

锦觅皱起眉头。

她觉得这个规矩很奇怪。

但她没再问了。

只是继续看月亮。

周生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过了很久，锦觅忽然开口：“周生辰。”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要听皇帝的话，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

周生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说：“会。”

锦觅转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周生辰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会尽量……”他说，“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锦觅眨眨眼：“包括我吗？”

周生辰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包括你。”他说。

锦觅点点头，继续看月亮。

周生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锦觅听说刘子行还没走。

他住在客院，每日来去匆匆，不知道在忙什么。

锦觅不关心他忙什么，只要他不来找她就行。

但事与愿违。

这天下午，她又在花园里遇到了他。

他站在一丛花前，似乎在赏花。看到她来，微微一笑。

“锦觅姑娘，真巧。”

锦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刘子行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姑娘好像真的很讨厌在下。”

锦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我不讨厌你。”她说，“但我不想和你说话。”

刘子行微微一怔：“为什么？”

锦觅想了想，说：“因为你让时宜不开心。”

刘子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姑娘误会了。让漼姑娘不开心的，不是我，是这桩婚事本身。”

锦觅歪着头看他：“那你不娶她不就行了？”

刘子行笑了。

“姑娘说得简单。”他说，“这是圣旨，不是我能做主的。”

锦觅皱起眉头。

又是圣旨。

又是不能做主。

大人的世界，真麻烦。

她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走。

刘子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那天晚上，周生辰又来了。

锦觅正在吃点心，看到他来，递了一块给他。

“吃吗？”

周生辰接过，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又见到刘子行了？”

锦觅点点头：“嗯。他说他也不想娶时宜，是圣旨没办法。”

周生辰沉默了一瞬。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他说。

锦觅眨眨眼：“那他为什么不拒绝？”

周生辰摇摇头：“有些事，不是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锦觅叹了口气。

“你们大人的世界，真麻烦。”她说。

周生辰失笑。

这姑娘，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锦觅。”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听圣旨做一些事，你会怎么办？”

锦觅想了想，说：“那你就做呗。”

周生辰微微一怔。

“但是……”她继续说，“如果你不开心，就来找我。我陪你说话，给你吃点心，带你去看蚂蚁。看完蚂蚁，心情就好了。”

周生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姑娘，什么都不懂。

却又什么都懂。

“好。”他说。

锦觅点点头，继续吃点心。

周生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很安静，很温暖。

---

刘子行在王府住了三天，终于走了。

走之前，他又来找锦觅。

“姑娘，在下要走了。”

锦觅点点头：“哦。”

刘子行看着她，忽然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锦觅眨眨眼：“你不是知道吗？锦觅。”

“全名呢？”

锦觅想了想：“就叫锦觅。”

刘子行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好，锦觅姑娘。”他说，“希望下次见面，姑娘对在下能稍微……和善一些。”

锦觅没说话。

刘子行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抹浅绿色的身影，已经蹲在地上看蚂蚁了。

他看着那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去。

---

那天晚上，锦觅躺在床上，想着刘子行的话。

“希望下次见面，姑娘对在下能稍微和善一些。”

她为什么要对他和善？

他又不是她的朋友。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周生辰的话。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

也许他真的不想娶时宜？

也许他也是没办法？

她想了想，还是不明白。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她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挺香。

---

第二天，锦觅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盒子。

她打开一看，是一盒点心，还有一张纸条。

“给锦觅姑娘。希望姑娘喜欢。——刘子行”

锦觅看着那盒点心，眨眨眼。

这人，还挺客气。

她拿起一块尝了尝，点点头。

好吃。

她抱着点心，去找周生辰。

“周生辰！刘子行送的点心，你尝尝！”

周生辰看着那盒点心，目光复杂。

“他送的？”

锦觅点点头：“嗯。他走了，让人送来的。”

周生辰沉默了一瞬，然后接过点心，尝了一块。

“好吃吗？”锦觅问。

周生辰点点头。

锦觅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周生辰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他送的点心？”

锦觅想了想，说：“喜欢啊，好吃。”

周生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什么都不懂。

这样也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漼时宜的信偶尔会来，信很短，只说一切都好，让锦觅不用担心。

锦觅每次收到信，都会看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收进床头的盒子里。

周生辰依旧每天来陪她说话，给她带书，听她讲蚂蚁的故事。

谢云、凤俏、周天行他们依旧每天来找她，送点心、探讨医理、默默地陪着。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锦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有时候，看着月亮发呆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点。

只是有时候，会想起时宜，想起她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只是有时候，会想起周生辰说的话——

“我会尽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如果时宜也在看月亮，就好了。

她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睡得挺香。

床头的小盒子里，那些信和礼物整整齐齐地放着。

漼时宜的信在最上面。

周生辰送的那块玉佩，就放在信旁边。

月光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泛着柔和的光。

第十四章 中州来客

第十四章中州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