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赐婚
天气渐渐热了。
院子里的蝉鸣声一天比一天响,吵得人心烦意乱。锦觅倒是不怕吵,依旧每天追蝴蝶、看蚂蚁、练剑、看书,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只是她发现,最近府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仆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说话也压低声音。谢云他们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不像以前那么轻松。就连漼时宜,也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叫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时宜,你怎么了?”这一天,锦觅终于忍不住问。
漼时宜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锦觅歪着头看她:“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漼时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话,她听过好几次了。师父说过,锦觅自己也说过。
“真的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累。”
锦觅凑过去,认真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会医术,给你看看?”
漼时宜摇摇头:“不用,我真的没事。”
锦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拉起她的手。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漼时宜被她拉着走,有些茫然:“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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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觅拉着漼时宜,七拐八绕地走到王府最后面的一个小角落。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荫遮天蔽日,洒下一大片阴凉。
“你看。”锦觅指着树干。
漼时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树干上刻着好多字。
“这是什么?”
锦觅凑过去,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我刻的。‘锦觅到此一游’。”
她又指着另一个:“这是周生辰刻的。‘周生辰’三个字,好多年了。”
漼时宜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刻痕,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很新鲜。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锦觅说,“刻个字,心情就好了。你也试试。”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漼时宜。
漼时宜看着那把小刀,又看看树干上的刻痕,忽然笑了。
这姑娘,真是什么都藏不住。
她接过刀,在树干上轻轻地刻了一个字。
“宜。”
锦觅凑过去看,点点头:“好看。下次心情不好,就来看看。”
漼时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姑娘,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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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锦觅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时宜肯定有事瞒着她。
但她不说,她也不好追问。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树干上的那些刻痕。
周生辰刻的名字,笔画很深,一看就是很多年前刻的。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她想着想着,困了。
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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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锦觅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往外一看,前院那边好像很热闹。
“怎么了?”她问小丫鬟。
小丫鬟的脸色不太好看,支支吾吾地说:“姑娘,您……您先别出去。”
锦觅眨眨眼:“为什么?”
小丫鬟说不出话来。
锦觅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跑到半路,被宏晓誉拦住了。
“锦觅。”宏晓誉的脸色很难看,“回去。”
锦觅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宏晓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宫里来人了。赐婚。”
锦觅眨眨眼:“赐婚?给谁赐婚?”
宏晓誉没有说话。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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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周生辰站在正堂门口,面色平静,目光却冷得像冰。
他面前站着一个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尖着嗓子念着圣旨。
“……漼氏之女时宜,柔嘉淑顺,风姿雅悦……今赐婚于广陵王刘子行……”
漼时宜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漼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刘子行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态度恭谨。
圣旨念完了。
太监笑眯眯地看着漼时宜:“漼姑娘,接旨吧。”
漼时宜抬起头,看了周生辰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双手接过圣旨。
“臣女……领旨。”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中的落叶。
周生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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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不太明白什么叫赐婚。
但她看到漼时宜的样子,看到她接过圣旨时微微发抖的手,看到她低头时滑落的那滴泪。
她忽然觉得很生气。
非常非常生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被宏晓誉拉住了。
“锦觅,别去。”
锦觅回头看她:“为什么?时宜不开心,你没看到吗?”
宏晓誉看着她,目光复杂。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她说。
锦觅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明明不开心,还要接那个什么圣旨。
她不懂为什么周生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她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奇怪。
她挣开宏晓誉的手,转身跑回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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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锦觅去找漼时宜。
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她推开门,走进去。
漼时宜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她穿着素白的衣裳,背影单薄,看起来瘦弱得让人心疼。
“时宜。”锦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漼时宜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锦觅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时宜这个样子。
那个总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听她叽叽喳喳说话的人,现在看起来好难过。
“我……”锦觅开口,“我来陪你。”
漼时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过。
“锦觅。”她轻声说,“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锦觅眨眨眼,不明白。
漼时宜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长大了,就要做很多不想做的事。就要离开想留的人,就要嫁给不想嫁的人。”
锦觅听懂了最后一句。
“你不想嫁给他?”她问,“那个刘子行?”
漼时宜摇摇头。
“不想。”
“那就不嫁啊。”锦觅理所当然地说,“不想嫁就不嫁,多简单。”
漼时宜看着她,目光复杂。
“有些事,没那么简单。”她说。
锦觅皱起眉头。
又是这句话。
上次漼风也这么说。
大人的世界,怎么这么多“不简单”?
她想了想,忽然拉起漼时宜的手。
“时宜,你要是真的不想嫁,我帮你。”
漼时宜愣住了。
“你帮我?”
锦觅点点头:“我帮你打他。打到他不敢娶你。”
漼时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傻瓜。”她轻声说,“打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锦觅不服气:“那什么能解决?”
漼时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也许……什么都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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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锦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时宜说的话。
“就要嫁给不想嫁的人。”
“什么都解决不了。”
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