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离王到达藩国后第一件事就是与南江下了战书。战书义正严辞,句句痛斥南江王教管公主不利,冒犯藩王。
不过,只要他们交出五公主任由离王处置,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还是可以娶长公主为正室,也可以退兵。
消息一出,宫里便开始兴传:南江王愿牺牲五公主一人换长女荣华,换南江边民百姓安生。
五公主跪在南江王书房外,高喊“求父王准女儿出兵,应离王一战!”
各宫里的宫女小主皆言五公主是疯子说疯话,她自幼在宫中长大又无人教导兵书,怎么能用兵?
南江几个将军闻此讯匆匆递上辞呈,直言不愿跟随五公主迎击离王大军。
直到关外离王军队铁骑已到燕鸣关这消息传到宫内,跪了两天一夜的她才如愿带兵迎离王一战。
但这所谓带兵只是噱头,五公主是身着甲胄孤身赶到边境城楼的,这边城窝着几千士兵,都不愿跟着这个十五岁,相貌丑陋的公主出战。
“离王带着一万箭兵五万骑兵来这燕鸣关,九木,这次我劝你不要大动干戈,先假意从了他,再将其除于兵营里也一样。”
四空本身是非常担心,她求南江王准她出兵这几日,劝说了许多次,可九木是铁了心要在战场上除掉入内燕。
难道她一直都怀念战场?文鸟落在墙头,察觉身旁的人已经开始召唤真身,不用半柱香的功夫,扔在观里的真身就能到这边境。
“我意已决。”五公主淡说道。
他摇摇头,立马化成青烟没了身影。
五公主提上一把并不好的剑,还是她从武器库里临时搜罗的,一匹年老的战马带着人缓慢挪出城门,只待马后蹄才出,那四个士兵不带迟疑立马关了门。
“这公主没救了,这何止是螳臂当车,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哐,城门关闭,再无退路。
离军见堂堂南江大国,却只公主出来迎战,便派出一名士兵做传话儿的,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的来到跟前。
来者气焰嚣张,刚要张口就被五公主抽刀削下头皮。那人并未直接倒地,而是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直死抓着缰绳,被受惊的马拖回离军。
她本就不怕,自己的本体很快就能召来,有了真身便无所畏惧,就算再来十万、二十万她也能杀。
天慈观附近。
四空人型状态死死抱住九木的本体,不让她召回真身乃是为了她好,若是这次她屠了几千人倒不算重大问题。
可九木的人送外号可是“疯狗”啊!若是被离王陷害设计暴走,再来上几十个四空兽也拦不住她。
那日四空不见踪影原来是去调查此事,处处疑点皆指向九木在五公主身子里暴露了,所以离王体内的入内燕是有意针对她。
而如今激怒九木,让她暴走,无非是想借着几位大神仙的手去处置这位狂暴的杂仙。
这么一来,别说八百八十八年寿命,就算是八万八千年寿命,也照样偿还不了这次暴走的债!
四空量他入内燕不可能有胆量亲手弑神,即使是杂神,这可是为妖大罪,若是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一歌小小身影手脚并用爬上这偏僻的小山坡,跪在观前。
“神仙神仙。”这合掌之声由四空所在的仙观穿透至边境。
九木心头一颤,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谁在说话?”
她望向四周,只只有杂草伴着黄沙吹过,再无他人。
“神仙神仙!”又是一句,连带着清脆的合掌声。
这二字每出一次,九木便发觉体内的血液就会膨胀,加速一番。
四空改为盘腿坐在观顶,使用妖气镇住九木的本体,本想置之不顾,却见这孩童竟将头都磕破,一道血泪从脸旁划下。
只见他薄唇一开合,那孩子吃了大惊,因为某男子的声音传入她耳边,可四周并无一人啊!
“镇东将军?神、神仙显灵了!”他跟着这声音念叨。
四空话说的勉强,因为这观本就是神仙的观,怎容他一个妖怪乱用法术?
他一面要忍受观内突然爆发的神力,又要拼尽全力按住真身,还要刻意阻止自己的妖力不伤那孩子。
由观内白玉石向上发出的光束,如锋利残片将他白皙的脸划破,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他闭上眼睛,无奈摇头,淡道“没办法了。”
孩童跪在地上,只觉得顺时间风起云涌,身旁的树叶都沙沙作响,忽然一阵巨大的压力将四周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
他连忙捂着头趴在地上,凡人看不见,四空变成野兽时代的模样。四空本就是妖怪大赏里长相奇丑的那一类,鹿角狼面,犬身鲨牙,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小脑袋。
此时它足有十几米高,鹿角直插云霄,一双绿眼睛像两轮圆月,发着幽光。
这不是一般的野兽形态,而是四空兽最原始的状态,就算是九木也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她收复它那一次。
他一只爪子罩着孩童,其余身体都围在破观上,死死护住这观与九木真身。
“镇、镇东将军显灵!”
男孩嘴里振振有词,竟觉得自己心里突然有一股子奋勇,促使他频频道出这句话。
“求边疆再无战乱!”
九木窝在这五公主的躯壳里几番试图召回真身,可,可怎么迟迟不来?
此时她的血液早已化为无数个体般,疯狂试图冲破这肉体凡胎,在这么下去,五公主的身子都要炸成烂泥。
离王军队万箭待发,原本在城楼上的看戏的众人踉跄而逃,本该守卫边城的大将早已不知去向。
在众多向下奔跑的人流中,只一双红色绣花的鞋子逆行向上。
“求父母不失子!”
九木捂着耳朵,感觉自己体内的能力虽微弱却越聚越多,狂吼道,“谁在说话!”
“求骨肉不分离!”
即使她努力驱赶,那声音却一直在继续,由慷慨激昂到哽咽。
她扭头看向雄伟的城楼,试图寻找四空盘问真身召唤与声音来源之事,可只寻到一个红色身影。
是长公主!
那只有她一人,没有宫女,也没有侍从。
“吾妹顶撞离王,妾身以死相求,愿离王放我南江众人一条生路!”她的喉咙是哑的,但一字一句颇为恳切。
“长姐!你在这喊这些他听不到!他不会撤军!快劝父王出兵,我能战败他!”
她当然能战败离军,只待九木真身召回,就只待她真身召回啊!
“愿离王成全,有朝一日再做这梁上燕!”
五公主拽着缰绳欲靠近城楼,劝说长姐,可只瞧见那红色身影一跃,划出美丽的弧线,又在城砖前戛然而止,摔成一摊血泥。
她愣住了,像死了几百年的尸骨憨然戳在黄土上,愤怒,心痛与难过在恍惚间涌上头。
“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能保护你们!”扑下马跪在地上咆哮,九木捂住脸面向黄土,突然,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
对啊,此时的她不是神仙,只是一个被长姐疼爱被父王丢弃的五公主,一个凡人。
凡人怎么可能比肩神明?难怪他们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