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神 心事

遭塞巴斯蒂安一语戳破心事，夏尔脸上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

他心底清楚，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能够瞒过这位恶魔的眼睛。

“不是为了讨好她。”可有一点，塞巴斯蒂安终究判断失误。

夏尔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双膝收拢，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垂落的视线牢牢锁在大拇指那枚泛着冷冽光泽的家族戒指上：“这戒指经历过太多任主人的死亡了…”

“祖父…父亲…”他的语调平平淡淡的，没有激烈的起伏，话音稍作停顿。

“还有…”就在夏尔话音断续的瞬间，塞巴斯蒂安缓缓俯身上前，指尖轻柔地摘下覆在少年右眼的眼罩。

“我…”夏尔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依旧黏在冰凉的金属戒面上，轻声吐出心底潜藏的揣测：“也会戴着这枚戒指死去吧…？”

这枚戒指好似要同他纠缠在一起，收纳了无数亡魂的哭泣。

无数濒临死亡之人凄厉的哀响，仿佛长久镌刻在戒指之中。

“每当我闭上眼睛…”夏尔的嗓音带上一丝难以掩藏的窒闷：“就会听见那些死亡的哀鸣。”

“所以我曾经想过，果然把这枚戒指扔掉…”夏尔的语速放得很轻，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或许就听不见这些了…”

真傻啊…

一阵嘲讽漫上夏尔的心头。

“…”塞巴斯蒂安安静伫立，并没有立刻开口应答。

方才挂在唇角那抹浅笑淡去些许，眸子落于蜷缩在床榻的少年身上。

他既没有上前劝慰，也没有急着抛出说辞，只是缄默地站在原地。

房内的寂静将一人一恶魔包裹着。

他静静听着那些埋藏在少年心底的惶惑，面上瞧不出半分怜悯。

他仅是默然观望，品味着这份脆弱。

月光透过窗棂淌进卧房，在地板铺开一层苍白的光晕。

“月亮已经升高了。”塞巴斯蒂安收敛掉眼底那份品鉴般的审视，重新覆上执事无懈可击的温雅，他微微弯下腰背，姿态恭谨。

“少爷也已经忙活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他的声线平稳柔和，不曾对夏尔方才的独白多加评述，既不予以宽慰，亦不曾借此讥讽。

仅是尽着自己分内的职责，轻声提醒少年该休憩。

修长的手指顺手将一旁轻薄的被褥拉高，妥帖地盖到夏尔的肩头。

塞巴斯蒂安端起搁在桌边，立着三根细蜡烛的烛架，烛火曳出细碎晃动的金光。

他放轻脚步，转身准备走出卧房。

这时候，夏尔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塞巴斯蒂安。”少年的声响不算高昂，裹挟着夜深独有的沙哑，穿透屋内静谧的空气。

塞巴斯蒂安脚步顿住，脊背依旧挺直。他回过头去，烛焰在架子上轻轻摇曳。

“待在这里…直到我睡着为止…”夏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垂着眼睑，背着身子。

不肯望向塞巴斯蒂安，肩头微微绷紧。

“直到最后…”夏尔的嗓音轻得近乎呢喃，目光虚虚落在身前的被褥，话语像是无意识的低语。

塞巴斯蒂安逸出一声轻笑，眼眸中映着摇摆的烛火。

“无论到哪儿，我都会在少爷身边。”他的语调柔顺优雅。

待到夏尔绵长的呼吸趋于平稳，眉宇间紧绷的棱角缓缓松开，已然沉沉睡去。

塞巴斯蒂安放轻每一寸动作，小心将滑落的被角替少年掖妥。

他目光在那张安歇的面容上短暂停留，唇畔噙着一丝浅淡难辨的弧度，而后悄无声息转过身。

他拎起烛架，借着摇曳微弱的火光，脚步轻得近乎没有声响，缓步退出卧房，把门扉轻轻合上。

早在夏尔低声倾诉心事的那会儿，塞巴斯蒂安便捕捉到门外飘荡的一缕气息。

那股气息不含分毫敌意，他便暂且置之不理，将注意力留在屋内的少年身上。

房门轻轻闭合的刹那，他侧首，一眼望见倚靠着廊壁伫立的夏叶。

“大小姐？”塞巴斯蒂安的声调压得极低，生怕声响传入卧室惊扰沉睡的夏尔。

烛架上跳动的火光，将二人的影子映在长廊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