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落幕之后,夏叶便返回卧房洗漱完毕。
此刻她身着剪裁简约的维多利亚睡裙,几缕银发尚且沾着未散尽的水汽,些许发丝还贴在颈侧。
金丝眼镜安稳架在鼻梁,周身漫开一股松弛慵懒的气韵。
她本意只是走出寝室,想去取水。途经夏尔的卧房,屋内断续的交谈声飘入耳中,她下意识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廊边听了许久。直至此刻方才知晓,自夏尔戴上那枚家族戒指,便长久被这般煎熬纠缠。
从前尚且身处原先世界时,她仅仅只是翻阅过故事里的剧情。可当自己亲身站在此处,真切听见少年埋藏心底的惶惑,才切实体会到那份煎熬的重量。
“…夏尔一直这么痛苦吗?”夏叶的语调轻轻往下沉,眉宇间蒙上些许的低落。
指尖无意识攥住睡裙柔软的布料,后半截话音滞在喉头:“我居然…”
余下的半句低语消散在微凉的长廊夜色里。
她居然不曾察觉到这件事。
纵然她是夏尔的姐姐,二人曾经一同长大,心底实实在在牵挂着他,却依旧漏掉了这份日夜纠缠他的煎熬。愧疚如一层薄霭,笼住了她此刻的心神。
塞巴斯蒂安将她眉宇间浮起的自责尽数收于眼底。
烛火轻轻颤悠,他的眼眸依旧寻不到半分怜悯的色泽。
恶魔生来便不会为旁人的伤痛心生恻隐,可一股说不清来由的情绪悄然漫开,他竟不愿继续看着她这般垂头丧气。
塞巴斯蒂安的唇角依旧噙着无懈可击的优雅笑意,嗓音依旧压得极低,唯恐惊扰屋内沉睡的少年:“大小姐不必为此深陷自责。”
“夏尔少爷刻意将这份煎熬掩藏起来,即便是亲近之人,也很难窥探到这份心事。痛苦本就是压在凡多姆海威家主肩头的重担,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无法替他尽数卸下。”他微微倾身一点,目光稳稳落在夏叶的身上:“一味沉溺愧疚,并不能够帮上少爷分毫。”
这番道理,就算塞巴斯蒂安不开口提点,夏叶心里亦是清清楚楚。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掠过那扇紧闭的房门。
白皙的指节松开攥紧的裙料,那份沉甸甸的自责并未彻底消散,只是不再任由心绪被愧疚裹挟。
她清楚愧疚改变不了已然发生的一切,可心口那股酸涩依旧盘旋不散。
长廊里只有烛焰细微的噼啪声响。
夏叶无奈吐出一口微凉的气息,没有应声争辩,她眼帘半垂:“也对。”
事情已经发生,她再愧疚又有何用?
就在她心底漫开几分自嘲的思绪之际,塞巴斯蒂安似乎有意将话题岔开,拉回她纷乱的心绪。
烛光晃动,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她发丝间残存的湿润:“大小姐,头发不擦干的话,明天怕是会头疼。”
夏叶虽然已经拿毛巾擦拭过长发,可发丝绵长丰厚,依旧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几缕潮湿的银丝黏在脖颈。
她抬眼,白皙的指尖拂过尚存潮气的银白发丝,冰凉的水汽沾在指腹:“不碍事,我是死神。不会生病。”
她的语气淡然。
现如今已是死神的躯体,早已脱离凡人的局限,风寒头疼一类的疾患再也无法纠缠自己。
塞巴斯蒂安却并不认同。
唇边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眼眸却漾开一丝执拗。
他一手握持烛架,另一只手微微做出一个引路的姿势,声线压得极低:“病痛的确无法侵扰大小姐,可潮湿的长发长久贴住脖颈,依旧会带来难言的黏腻。”
不等夏叶继续推辞,他稍微侧身,沿着长廊往她卧房的方向迈开步子:“请容许我送您回去。”
夏叶稍稍一怔,望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出言回绝,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踩着烛光投下的斑驳暗影,缓步朝着她的寝室走去。2
塞巴斯酱太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