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气息。
感觉得到身体在逐渐变暖,燃烧壁炉的噼里啪啦声在耳边回响,随着复苏的意识带来安心的感觉。睁开眼睛,看见灰暗矮旧的天花板,跳跃的火光印照出墙壁的影子,侧头,身上盖着被子,似乎正睡在一张床上。
伸出手,看见自己的手指,完好无缺。
心脏的跳动声如雷,眨眼。
口中有苦涩的味道,像是药味,又不过像是错觉。
闭眼,睁眼。
…你活下来了。
这个意识使你由衷安心。
腰间的疼痛一时半会还无法散去,你嘶气起身,将凌乱的长发撩开,观察起四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角落里被稻草扎堆包裹住的男人,他似乎也才刚刚醒转。移动视野,看见体格瘦小的羊在火炉边用方形眼瞳打量着你。
再往旁看,看见身材臃肿矮小的老妇人正在修理着漏风的木门,眼上裹着的厚重布条已然告知你她失明的事实。只剩下三根指头的干皱手掌擦拭破布,斩板上是几块剁碎的植物根茎。因温暖而恍惚的神情间,含糊苍老的哑声在耳边响起:“醒了就起来吃饭,不要浪费了我喂给你的药剂。”
“是…请问…是在叫我?”
你开口,往日里清澈软甜的嗓音变得沙哑干涩,喉咙还是很痛,但你确定自己的情况正在好转,至少身体有了知觉。“是您救了我?”你感觉太阳穴一阵跳动,打量四周,看见干燥的药材晾晒和墙壁的动物标本,微微动唇:“…请问,您是女巫吗?”
“我看起来还不够女巫吗。”妇人冷笑着。虽然看不见那包裹在脏乱布条之下的眼睛,但你想,它此时一定反射着昏黄的光。你没有再说话,因为你除了道谢就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你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于是你将目光转向那男人。
他也正看着你。
片刻,别开眼。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疑问?”
明明无法看见,女巫却像是知晓每个人的情绪显露,露出了然的表情:“愚蠢的问题?”“不,女士…”他磨蹭开了口,声音是刺耳的尖锐,难听古怪:“我叫希兰…不…我当然很感谢您,还有那位在暴风雪中把我叫醒的小姐。”
“不客气。”你生硬回答。
“您…”那男人看着女巫,犹豫了片刻,开口:“请问,您可以卖给我一瓶毒药吗?”
“我,一个年迈残疾的老婆子,在该死的大雪天把你们两个捡回来,就是为了卖给你一瓶毒药?”妇人咂着嘴,示意你过来吃饭:“我觉得凡事都得有些道理,不是吗?”
“我很佩服您,也很感激您…女士…”男人的声音变得微弱,终于像是鼓起勇气一般一口气说了出来:“或许您不知道,……我是一名感染者,我很快就会变成一头狂乱的怪物…或者说,狼人。”
你拿着汤勺正往嘴里送着那黏稠的汤,刚碰到舌头,就听见那爆炸性新闻。刚刚被狼人杀死的阴影使你差点把汤吐出来,好巧不巧汤中碎物就卡在了嗓子眼,呛得直翻白眼。
“所以呢?你为什么需要毒药?”
“…我…当然是为了自尽。”
“别废话,老婆子不想听你说这些。”女巫不耐烦地把缺角的碗递给你,里面是干净的水:“喝了。”“你自尽的理由?”“我…这……”男人似是觉得有些语塞,断断续续:“我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狼人…没有人会需要狼人…”
“没有人需要狼人?”
女巫转向你。你刚刚喝完水咽下糠菜,舒气。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我不知道,我就想活着。”你麻木着脸,继续往嘴里送饭。女巫从鼻子里发出闷笑:“有点觉悟吧,一个大男人都没有个孩子清醒。”
“你是什么?一只等待任人宰割的鸡崽吗?”女巫干哑的声音似是在冷哼着,残缺的手指抹干净碗边的残渍:“能为他们下蛋便活着,不能便自己跳进油锅里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你沉默喝着汤,并未参与对话。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力量,超凡者,曾经用火焰为人类驱散狼人,用魔法为人类提供庇护。”女巫讽刺道:“就和以前的我一样,我救死扶伤,保卫村庄,却被冠以与恶魔交易的罪名,被流放,被扔进深渊。”
“但我又爬了出来,哪怕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也要活下去,我比任何人都需要我自己。谁想要我死,我就要活得比他们都久!”
“告诉我,追杀你的那些人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凭什么杀你?而你又凭什么听话乖乖去死?那些人依仗着你存活,到头来却指责你变味了?”
凌厉的话语如同刀刃,使你恍惚,使希兰沉默。
她让你想起梅琳娜。
女巫们继承了魔法的血脉,操控火球与药剂。被诅咒之雨侵蚀后,就会成为这幅模样的,被称为狼巫的存在吗?
“还有你,小姑娘。”
苍老的脸庞望向你。
“你的死活本于我无关,只是当成对人类的报复,我能感受到你与我们如出一辙的隐藏力量,我不会甘愿将它交给人族。”
“你可得三思。”
女巫冷笑着。
“若选择错误,某一日,你会落得同样的下场。”